齐齐整整。

叶忠和咳得停不来，双手撑在审讯桌上，大呼着，整个人像是被走了所有力气。

直到许久过去，他才慢慢缓过来，审讯继续推。

叶忠和清楚地记得，那一晚自己对戚可悦说——

“让我活吧。”

分不清那是哀求，还是宣判。话音落，他再无犹豫，拿起一块事先备好、从金鱼铺隔间带来的镇煞石，朝着戚可悦的后脑狠狠砸去。

鲜血瞬间溅，戚可悦彻底没了气息。

两人合力，将她抬到纸扎铺的木板床上。她再也发不一声音，再也看不见他们满的歉意，只一动不动，静静地躺在那里。

叶忠和缓缓合上睛，回忆那晚惨烈的场面，嘴角微微发颤。

他们当晚拎来一只红白蓝胶袋，里面装着寿衣、纸扎祭品、镇煞石，还有一把铁锤。

叶忠和声音沙哑，继续供述将棺材钉钉尸的全过程：“她彻底不动后，淑霞解开她的衣服。我就跪在样板床旁，一锤一锤，把棺材钉狠狠钉去。”

“淑霞胆小，不敢看，也不忍心看，只能站在卷帘门边，背对着我。她一直在发抖，听巷外有没有路人经过的动静。”

“续命的仪式，只有钉上钉，才算真正结束。我越钉越稳，不敢停。一停来，我就会心，不了手。都已经这样了，不能功亏一篑。”

“只有最后一枚，我收了力。电视上总演被害死的人说着‘鬼也不会放过你’，我怕小悦……会来找我。”

最后一钉，他怕她怨气不散，化作魂索命，才刻意留了一线。

完成这一切后，邓淑霞帮戚可悦穿上成寿衣。

这个画面，让叶忠和想起除夕夜那天，小悦带着保外过来，亲手帮他们试穿的模样。

“当时就是这样。”叶忠和睁开睛，艰难地开，“就是这样……”

此前警员们分析案时，一度陷误区，猜测凶手对死者的复杂，恨纠缠。可听完凶手的完整供述，警方彻底明白，不是极致的，更不是极致的恨。

只有久相的满心动容与不忍，和压倒一切愧疚的求生望。叶忠和反复调，他不过是想要活去，不过是想要活去……

戚可悦临死前，里只剩茫然与恐惧。

她怎么也想不通，平日里真心相待的辈，为什么要蓄意布局，将她带到森诡异的纸扎铺，向她举起了那块镇煞石。

“相久了，小悦就像个没大的孩，在我们面前从来不会藏心事。”他低声供述，想起往日的滴滴，“她总跟我们说，想过好日，还问我们，会不会笑话她心比天。我们那时对她说，年轻人心气才好，这不是贪心，而是为自己着想。”

为了这场换命仪式，叶忠和与邓淑霞倾尽全力，为她置办整纸扎丧葬品。

那些日里，他们悄悄为她挑选祭品，就如同在为自家孩挑选心仪的礼。当时戚可悦常来家里吃饭，他们便将祭品藏起来，藏那副棺材里。戚可悦不会卧室，更不会掀开防尘布，她以为那真的是闲置鱼缸。金鱼铺里最不缺的就是鱼缸，对此，她从未起疑。

“我们这么大年纪了，不会开车，也不懂汽车。寿材店老板推荐了最贵的款式，说是住在太平山的有钱人都开这样的豪华轿车。”

“纸扎别墅带独立院，可以一些草草。小悦自己不会打理，但是她喜。她说过，有钱人家都会雇园丁专门照料。”

“我们还给她了级的影音设备，她平时在家里最看电视。手提电话也是市面上最好的型号，听说可以听音乐。”

“纸扎衣裙、名牌手袋是寿材店的伙计帮忙搭的，他说这一齐，完全是富家小的行。”

叶忠和一遍遍说着那些纸扎祭品有多致周全，盼着戚可悦去了另一个世界，能真正过上她最向往的生活。

他说，自己只求一条生路，而戚可悦渴望的是富贵，用一条命，换她在另一个世界得偿所愿，算得上公平。

这番说辞，他反反复复提及，仿佛这样一来，就能尽数抵消自己的罪孽。

“说什么给她富贵，全是自欺欺人。纸扎祭品才多少钱？你是真的相信，这些东西能让她过上好日吗？”记录笔录的警员冷声发问。

叶忠和缓缓抬，底只剩一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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