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定严大师对谁那样的笑容，就跟他平日看寺中那一池莲时的神一样，他笑着对那哭红睛的女童招了招手，说跟我来吧，那女童就这样牵着他的袈袖走了佛堂，看见了佛堂里的我。”

“她好像慢慢习惯了我的沉默，也不再问我话，就只自顾自地说着，说寺里的莲池，说山的荷塘，说今日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玩了什么，明日要吃什么，要看什么，要玩什么。”

沈书月目光闪动地看着裴光霁：“她都讲了什么？”

沈书月呼一滞。

“她还说，她喜画画，将来想跟她阿娘一样厉害的画师，问我想什么，我不知我有什么想的，还是不答。”

“如我所愿，定严大师当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说这寺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行，她又问什么是修行？定严大师便告诉她，修行就是先观照自己，再接纳自己，然后，活成自己。”

裴光霁了：“我当然知，她都不清楚我犯了什么罪过，又怎会是有意伤我。”

死了一只甲虫，伤心愧疚难当，想来寺里些什么。”

沈书月心怦怦了起来：“然、然后呢？”

“我不清楚她是当真这么想，还是只是被我问住了，随一答，但我却认真想了起来，人们都说君如莲，我能和莲一样吗？”

“有天我终于忍不住问她，为何她的每一日都不一样？她奇怪地说，每一日不是本来就不一样吗？她从蒲团上爬起来，指着寺里的莲池给我看，说那朵莲，今日就跟昨日不一样，明日肯定会开得更好看更大，又指着我说，我今日的话比昨日多，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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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就攥着条帚立在佛像边上，在心里暗暗对佛祈求，希望定严大师不要回答这个问题，不要将我的罪行说给她听。”

沈书月轻轻颤动起睫：“她……不告而别了吗？”

裴光霁笑着回望着她：“她说她的小名叫婵婵，婵娟的婵，是从大名中的‘月’字得来的，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担心她知我的过往，不肯作答。”

“然后她看着我，好奇地问定严大师，他也是不小心踩到了甲虫的人吗？”

“她当然还是听不懂，所以我不知，定严大师这话究竟是在说给她听，还是在说给我听，也不知那日究竟是佛祖听见了我心里的祈愿，还是定严大师看了我心里的祈愿，不论如何，我很激，那一日，她没有知我的罪行。”

“之后那些天，她每日都会跟着祖母上山，来寺里为那只甲虫诵经祈福，她不懂经文，也不认字，定严大师便让我在佛堂里一字一句地教给她听。”

“她便认认真真跟着我一字一句地学，一字一句地诵，当然，每诵过一炷香之后的休憩时分，她也会累得坐在蒲团上，跟我讲闲话。”

“当时的我还不懂这受是什么，后来才明白，原来这就是无地自容，那个女童的四岁，因为踩死一只甲虫而哭红了睛愧疚难当，而我的四岁……”

“大概是因我那

“我不知，但那一刻，我忽然想告诉她，那我努力试试吧，如果早知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应该要告诉她。”

“那时，我望着那双清澈的睛，忽然便慌张地低了，攥了手里的条帚。”

裴光霁没把话说去，沈书月却也懂了，慌忙：“她肯定不是这个意思……”

“我问她，那我明日会是什么样？她想了想，又指向了那片莲池，说，就和那朵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