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开始，皇帝走殿时，所有人都低着，听着她的脚步声，听着她的呼声，听着她坐在御座上，布料的声音。

没人看她，原来大家是因为礼仪，因为规矩，她不是皇帝那阵，也是个贵女，是个年轻姑娘，大家觉得，嗯嗯嗯我不能看她，这不对劲。

现在大家还是不看她，但不是从前的理由了。

大家觉得她的目光像是有形的，有重量的，那目光从御阶压来，像石，像冰，沉沉地压在他们的脊梁上。

她坐在御座上，就那么沉沉地看着他们。

终于，李纲列了。

他捧着笏板，叩首请罪。

“臣有罪。”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熬了好几天的夜。

“臣等居宰执，不能匡正言路，不能约束台谏，致使狂悖之章上渎圣听，罪当万死。”

吴也跟着请罪。

“臣等失职，请陛治罪。”

然后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相公们，群臣们，一个接一个地跪请罪了。

……连耶律余睹都跪了！

话说回来耶律余睹为什么会跪！

李素左右看看。

然后他观鼻鼻观观心地继续在那站着。

皇帝冷冷地看他一，他没察觉，他这么多年对皇帝的目光一直是免疫的。

皇帝又继续看向这些请罪的打沉了。

她说：“你们很该请罪。”

接来皇帝就要开始训话。

她说：你们是宰执，宰执是什么？是朕的左膀右臂，是百官的楷模呀！结果呢？那封折在你们底递上来，那是大逆！你们看不见言官的折，也瞧不见他们平日里的派吗？这是失职！他羞辱的岂止是朕，他羞辱的是宗庙，是大宋的江山！好哇！朕和女真人打了十年的仗，就是女真人也不敢这样同朕讲话！还有那些个言官，见到朕将他一家查办了，倒上折说朕的不是！这是一人之过么？这是朋党！朕登基以来，何曾亏待过言官？他们要说话，朕让他们说，他们要议政，朕让他们议，就算他们骂朕，朕也听了，现在竟然养了这样的东西！

大家都规规矩矩地趴在那，听她在朝堂上咆哮。

她说：“你们失职，该杀！”

大家说：“臣罪该万死。”

她说：“但朕先不杀你们，也不准你们辞官的折。”

有人偷偷向上看一。

皇帝冷冷地看着他们。

“燕云新复，耕正忙，河东河北正是需要打理之时，朕不杀你们，”她说，“但夺俸降职是少不得的！”

大家继续趴在那，小心脏怦怦。

当然李纲不在乎这些。

他说：“陛，群臣有罪，罪在宰执，求陛……”

“怎么，你要朕放过那些言官？”皇帝的声音里透着杀气，“朕要看一看，还有哪些人，存着欺天之心！”

散朝了。

群臣跪在地上，半天没人敢动，就听着皇帝离开的脚步声。

然后是李素。

这可恨的李素。

李纲慢慢站起来，脸发白，吴扶了他一把，张浚在旁边站着，将手束在袖里。

往外走的时候，几个人围过来，压低声音问吴：

“吴相，这可怎么办？！”

“官家要起大狱啊！”

吴低声说：“怎么办？等过几日议罪时，将他们都送去，送远些！”

要是几日前，大家就要说：“凭什么？”

但现在谁都不敢了。

皇帝展现了前所未有的暴力手段，大家甚至在朝堂上都不提士了。

那个士鼻那么，耳朵跟蒲扇似的，圆似的四条，就站在房间中央，可大家小心翼翼，不去提他。

现在站在吴边的人只是低声说：“还能议罪么？”

“官家是圣明之主，你们听不懂吗？”吴低声说，“以后你们要议政，要议国事民生，随便你们议，这些正事上，官家是有容人之量的，只是千万不要再惹她——你们不惹她，那些个关在观里的，就有办法！”

当然还有人不忿，但不忿也没什么办法。

最不忿的那一批已经被抓去了。

大家只能抓着吴给的希望，有人唉声叹气地走，有人冷冷地看他一再走，还有人语重心说几句话，说吴相啊，匡扶朝纲都靠你们这些直臣啊。

那话里的讽刺意味很了。

李纲看看吴。

吴也唉声叹气，但不是那恐惧或是不安的叹气，而是“到底我造了什么孽要受这个夹板气呢？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我能继续找一个人来坑的话，简直不敢想象我会是多么快乐的老。”

叹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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