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前有那份清单。

三十七个人，三十六个人是无辜的。

她就看着它，没有人说话。

佩兰在低为她倒茶，尽忠站在一旁，还有那些小女，还有那些侍。

平时她理公务，他们偶尔会接耳，说几句简短的话，她能听到。那几句话通常和工作相关，但有时也会是针对她的。

官家累不累？饿不饿？换一壶新茶？你准备给官家一肚的茶呀？蠢东西，换来，再来一碟官家喜的糕饼。

声音很低，但她要是分神了也能听到，她会说“好”，或者说“牙疼！”，然后佩兰要改变方案，尽忠问要不要传一个医官过来，如果她这一天的心很好，还会有一个小女说：“官家牙疼吗？要不要写一符呢？”

赵鹿鸣就会很囧，说：“贫嘴！”

其他几个人就抿嘴笑，笑过之后，佩兰说不如吃什么什么果，一的，听起来像磨牙。

那要是她心不好，比如说刚刚度摆过李素，尽忠这时候就要开始讲粪坑笑话，尽忠和李素关系不好，不那么好，据官家心不好的程度，尽忠来决定假设李素吃荔枝还是砍甘蔗时会是什么蠢样儿。

反正就是这些琐碎的事。

现在她坐在书案后，看着这份名单，没经过什么刑大理寺开封府，她说要杀，就杀了。

有大臣在不断递折，有递折的大臣不断被抓走。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

佩兰和尽忠还在她边，静悄悄的，不说话。

小女们也不说话，成国公主也没来。

她想，该有一个人阻止她，但阻止她的人，一定会被她视为挑衅。

所以，该有一个她来阻止她。

赵鹿鸣抬起睛向外看。

德音呢？那个不是族姬还是县主的石呢？她总说，她总嘲讽她。

她给那位小堂妹放哪了？

她起，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去。

她就站在台阶上，一看到了德音。

德音趴在地上，恭敬地向她行礼。

赵鹿鸣站在那里，心想，似乎确实是这样，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德音已经完全臣服于她了——所以，不会有一个她来阻止她了。

皇帝地呼一气，说不清那是惆怅，是失望，还是一释然。

她回到书房里，有鸟儿到窗上，叽叽喳喳地说什么。

她说：“还得查。”

她不知说给谁听。

尚书省都堂，吴心里可能在骂人。

不一定骂谁，骂那个蠢东西？那肯定要骂，骂他不仅毁了他自己，还连累了这么多人，连累了父母妻儿，他一大家，他那几个兄弟，以及兄弟全家，全被牵扯来，三十多一起被杀。

但说不定也要偷偷骂皇帝，之前他坑过几次张叔夜，给张叔夜坑得快要致仕，现在他也起了这个心思，一般来说势君主的宰相比较难当，但这个君主已经不是势的问题了。

她给律法砸了个稀烂。

但大宋能换一律法吗？换一律法的代价有多大？

总之他得当那个裱糊匠。

御史们有自己的御史台，说不该来这，但御史台现在没人了，吴给他们一个信号，御史们跑过来了，大分跑过来了，小分在观里，还有一分写了辞官的折，不等批复就往外跑。

跑又没跑去！

吓得有人就病倒了，有人就躲在家里瑟瑟发抖，还有人是真刚烈，准备去太学鼓动大家一起伏阙，就准备你要当司昭，那我们没资格当曹髦也得当那个站房上撕你脸的人。

所以吴必须得给他们召过来，文臣们得联系起来。

这场面很不常规，不过他顾不得了。

“三十七个人！三十七条命！他家大郎才十六岁，刚考上太学，还没学！他写过什么？说过什么？他知他爹写了什么混账东西吗？”

没人接话。

“还有那十几个言官，不过是上了几折，劝官家遵法度——结果呢？全抓去了！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诸位相公，咱们不能这么看着！”

吴就说：“不看着，你要如何？论理，这几日的折也太放肆了些，她到底是个年轻女娘，这十年里虽起兵征战，可左右随时有女侍奉，品行上不曾有半疏忽，如何能上这样的折折辱她！”

“官家要杀，杀他一人！族诛是何等的大事！自太祖开国以来，可有这样的官家！”

吴将手笼袖里，“自太祖立国，谁写过这样的折？”

那个言官就暂时偃旗息鼓了。

但另一个人又说了：“官家怒了，要他的大狱，这是应该应分的，可也要经过三法司，不然咱们大宋的律法成什么了？天的读书人成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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