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忠的笑就收敛了些，看他的神很复杂，不知是看那个蹲在山坡上傻乎乎吃馍的十五，还是看那个在虒亭战场上被金人拖拽走的小，又或者是看这个帮岳飞收复云中府的冽将军。

冽走去，见到上首有一个年轻的女坐着，就坐在书案后面，她没穿什么黄袍，依旧是一件银灰的袍，袍上有银线暗纹，像是一样在光隐隐地动。

在兴元府时，冽和几个果在营中练，一边要扛住宗泽爷爷的阵图教导，一边还会空偷吃东西，指不定吃什么，十几岁的男孩可好了，中午吃完，午就饿。

“年幼时，随叔父曾来过。”

尽忠给他准备好了椅，他就坐。

“回官家，已大好了。”

她的脸就变了。

天气还没有完全转，有些向草生来了，有些背还有残雪不曾消，他走在园里，园像是自己生了许多寂寥。

“朕要你说实话。”

他穿过了两门，上前迎接的是尽忠。

他就站在那里，低着，很恭敬的样。

“罪臣冽，见过官家。”

他说：官家，臣是官家的臣，臣不当再想，臣受的折磨够多了，官家，放臣去陕西，替官家守边疆吧。

官家说：“我也不知，不对，不是颜的事，我就是觉得不是从前了。”

“谢官家。”

除了萧六是名牌小三，奔着太义父去的，要的是荣和契丹人的立足之地外，她不知其他的该怎么给。

一旁的佩兰和尽忠换一个神。

“太尉。”

侍们往桌上放些瓜果，不一定要吃，可是显得很亲切。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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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中掏那片红叶，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可是他不说话。

“那你这些年是不曾来过的，你正可以逛一逛，”她抬看向尽忠，“李俨他们可知十五郎回来了？”

佩兰就笑：“官家青尚好，容盛极，只有比那时更。”

“官家，都备好酒了，只是不敢喧宾夺主。”

“有小相公在，”她说，“不用你去。”

她不笑了。

冽也冲他笑了一笑。

她没有看尽忠和佩兰，可他们都悄悄退去了，至少是退到一个官家看不到他们的地方。

官家不是放笔就见他的。

退到一个适合他们俩说尴尬话的地方。

“官家，臣的话不恭不敬。”

“伤好些了？”

“说。”

“官家容秉，”他说，“燕云已复，金人知难而退，愿与我罢兵休战，而今北方既无战事，臣想要回返陕西。”

冽要的不是小伙伴的谊，可他要的是什么，她也不知怎么给。

她说：“你坐。”

嗯……那都是小伙伴的谊。

她让女们将那些账目都分门别类地抱走，书案上就显得很清净。

十年后的尽忠，还是没胡来，可他的气质变了，不是当初跟在朝真帝姬边那个小心翼翼的小侍，尽忠的扬起来，冲着他笑：“十五郎，可算回来了。”

“那就好，”她笑了，“现在要论功，你是有大功的，只不过……我这里没叫你看见，我日日算账，算得都疼了，将士们的赏赐，我要分批发，还有恩荫官，嗯，你上的功劳总要给你的，家的功劳，也要给你的。”

官家说：“十五，你抬起。”

他抬，他穿着一件旧袍，不是官袍，他自认罪臣，不穿什么官袍，他脸上也没什么表，只有额上有隐隐的疤，离得不算近，她看着很淡了。

她看着这个冷峻的男人，“你可以多歇歇。”

她对着镜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说：“十五还记得我吗？”

“家军尚在，臣须得去看一看他们。”

“我算账算得慢，你也不急一时，”她说，“你可来过京城没有？”

“臣是家。”他说。

“臣在被俘时，臣在重伤时，日日念着官家，臣心中有许多不恭不敬的想法，臣一心只想要回到官家边，”他说，“可是官家而今是天的官家，臣——”

他抬起睛，看她。

她放了笔，还有那些账，她先洗了洗手，然后说：“佩兰，帮我梳梳。”

官家看着镜里的自己。

佩兰就不说话了，再说细了，就有些残忍了。

官家就抿嘴笑。

他说：“官家等你呢。”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恭敬地行了礼。

“你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