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很提气的话叫：“走过的每一步路，都算数。”

对赵鹿鸣来说，这话没错。

她走过的每一步路，反正她在登基时充分地回忆过了。

但还有一句话就很气。

“借过的每一分钱，也算数。”

大宋的新帝，女帝，还没有受到大权在握的乐趣。

她确实很难受到，因为她已经了很久皇帝需要的活。

差不多除了她以前坐在御座旁的椅上，现在坐在主位置上之外，剩的事没什么不同。

她爹爹以前住延福或是艮岳，她也一样，她依旧住在艮岳，至于禁中还要慢慢打扫。

打扫需要钱，她不想钱。

……怎么又需要钱。

赵鹿鸣发现自己变成了会计，不是那穿着官服，坐在衙门里打算盘的会计，那会计，多么快乐！只要账目对得上，什么亏空不亏空的，天塌来都是上官着，她就只要上班打卡班走人，回家吃咸菜豆腐，皇帝老也不如她。

现在完了，她就是那个皇帝老，她每天对着账本眉锁，茶饭不思，夜里睡着了还要在心里算，算她的钱。

这会计是最苦的。因为天塌来她着，所有的会计都在上班打卡班走人，把小山似的账册堆到她面前。

针线的女孩们也是这样，每天兢兢业业地算账，算完了人家成国公主过来投喂各小吃加餐，她们就吃得可香甜了。不是绵绵的汤圆还是鲜香刮辣的腌货——不对，这时候还没有鲜香刮辣的主材料——反正她们就专心致志地吃。

皇帝路过时看到，就很嫉妒，说十几岁的人，怎么吃得？看看她们那小肚都起来了！

她老现在只需要一间寝殿，每天定时送饭送去，送恭桶来，隔几天给他烧桶让他洗洗澡，比齐桓公好些，但不多，他居然也没死，相当气，还写了几首词来，看得她潸然泪。

文章憎命达，现在太上皇是彻底开启了他最光辉的时代，就是这些词不能叫人看到，否则败坏皇帝的名声。

总之她征用了艮岳大量的房屋，除了给会计们住，就是存放账册副本，什么送来的历年收支，北伐期间的债券存，燕山府的用度预算。

佩兰来好几次，说：“官家，别一个劲儿地吃糖了，再吃，牙疼了，用些羹汤吧。”

她说：“我不饿，吴那边来人了吗？”

过一会儿，有人送来了吴的账。

智能吴，虽然不能生钱，可他能据客需求，找到不少理由糊人。

比如说恩荫官的俸禄，拖两个月，比如说赏赐恩荫官的绢，换成了一些半绢半布的东西。

吴还有一些坏主意，给她找理由，拖欠利息。

她说：“只有这个不能拖，一文也不许拖。”

佩兰说：“官家，用些羹汤吧。”

赵鹿鸣吃葫芦汤时，李素来了。

她就非常警惕，准备和这块李素黑面包斗争。

但李素说了一件让她想不到的事。

李素说：“官家，还能不能发债券？”

她说：“李素啊李素，你这个眉大的也想这歪门邪？不能发，再发要事的。”

李素说：“臣只是想一想，官家，界巷里有不少人在问这件事。”

“界巷？”

“自从官家发了一批利息，”李素说，“界巷里就炒起来了。”

新帝登基，钱的地方数也数不尽，人人都以为利息要拖一拖，其实利息拖了，也不要，本金只要有望就行。他们买债券，原本就各怀心思，有人为的是债券后面那个专卖权，有人为的是给老母买一个诰命，有人为的是和她搭上关系，还有人真就是一腔国忱，比如说李彦仙那毁家纾难的。

她一气借了两千万的债券，光是第一年的利息就得准备两百万。

这笔钱太惊人了，大家其实没想到她会付利息，她可以随便找理由，将它搪过去。

就像她自己说的，她都登基了，得照自己的审修一修殿，她还得照自己的审和群臣的审选一选丈夫。选完了丈夫，那大婚也需要钱啊，对了聘礼要不要钱？谁对谁聘？有混，算了不了，反正皇帝得有钱，就算不玩太湖石，也可以多纳几个男。

但她一文钱不少地付了利息，这就吓了大家一。

官家吃糠咽菜也维持住了债券的信用，官家要脸！官家既然要脸，这债券可就值钱了！

买了债券的人当然得意洋洋，每天临睡前要像老葛朗台一样摸一遍自己的债券再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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