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疾风骤雨的消息传到完颜宗弼的耳朵里时，他站在校场边上，看着他面前这一堆算不上人的东西。

那原本也是一门炮，装了火药——这东西很难到，但完颜宗弼的人往南边走，千辛万苦，一路洒钱，总算知了硫磺是从哪来的，他们也想从东瀛那里买，只是艰难。

拿到手里，就要试一试，试一次，就死一次人。

不一定怎么死的，怎么死都有可能，比如说炮炸了，那是一定要死人的，比如说火药从后面来了，那也是要死人的，又比如说火药存放，运输，成球，一个不小心，又炸了，依旧是要死人的。

他现在面前就有两个人被烧成了黑红的东西。

他对周围的人说：“收拾一。”

周围的人唯唯诺诺地去收拾了，都在抖，用手去摸那焦土时，有人忍不住偷偷抬起睛看他，里有恐惧和怨恨。

但完颜宗弼没看到他的神，这位大金的郎君很耐心地等着，等人将装了碎渣的盘端上来。

碎渣里没有“人”的分，那分是没价值的。

他要的是炮的分，看里面是什么样的，表是什么样的，裂痕是什么样的。

他想知“撼山”到底是怎么铸来的，他也能铸炮，可他铸来的炮永远是不稳定的，偶尔能开一炮，一炮就炸了。

偶尔能开两炮，可稍微挪动一，又炸了。

“再寻十个人来。”完颜宗弼翻来覆去地看过后，递给了他边的两个监工。

“郎君，”监工小声说，“附近的铁匠少了……”

“加钱。”完颜宗弼说。

“加了，只是没人来。”

“去请。”

“请了……”监工声音更小了些，“有些……有些逃了。”

完颜宗弼抬起，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想说这小事都不好。

但他仍然很心平气和。

“你去找几个铁匠来，再从签军里挑些胆大心细的，或是隶，让他们跟着铁匠学几日，然后来铸炮，若是成了，签军赏钱记功，隶免了份，赏钱给地。”

监工只好应，完颜宗弼说：“军如火，这事不能拖延。”

他刚说完，有蹄声就传了校场。

有人，几乎是连带爬地跑到他面前。

完颜宗弼看过了信，他地呼了一气。

“南朝公主用兵如烈火，一刻也不等人啊。”他说。

完颜宗弼快加鞭冲上京城时，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上京城。

上一次战败，上京城还有隶和战俘可烧。女真贵族们心怀怨愤，他们要用一场又一场的盛大葬礼来宣他们的悲伤和愤怒，他们要在熊熊烈火前郑重地发誓。

那时候他们还认为他们拥有整个天，一场战败只不过是小小的磕绊。

现在的上京街上没什么人，有些店铺已经早早关门了。

这里不仅是女真人的王城，街上还有许多的契丹人、渤海人、奚人、汉人，汉人会从南边运来许多好东西，五光十，琳琅满目的，各族的贵人挑挑拣拣，挑完不忘记在街上走一圈，要痛快地大吃大喝，要听南边过来的乐师弹琴，看南边过来的人舞，要一掷千金。

太可以降去，可上京的夜晚不会寂寞。

现在他看到了一条死气沉沉的街。

有些宅邸前挂着白麻，可里面也听不到哭声了。

南朝的公主不止夺走了燕云——女真人对燕云没有那么的执念。

她杀了完颜粘罕。

那位曾经权倾朝野的相国，曾经威震天的名将。

她打断了女真人的脊梁。

完颜宗弼走殿，看到了完颜宗坐在御座的椅里。

殿空的，只有完颜宗在那，发全白了。

完颜宗弼说：“哥哥。”

“嗯，”完颜宗指了指手边的椅，“你回来了，坐陪我说一说话。”

“粘罕元帅死了，”完颜宗弼说，“哥哥不能倒。”

“我不能倒，合剌不是个能撑得住的，他躲在中，不肯来，”完颜宗说，“我怎么能倒？”

完颜宗弼听了他话语里的凄凉，过了一会儿，他说：“如今咱们得想一想对策。”

哥哥就看着他，说：“你在辽东造炮，造来了吗？”

“还不曾，”完颜宗弼说，“她那‘撼山’不是一日之功，她必定早有筹谋，这样的心机城府，咱们不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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