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粘罕已经不计代价，将能拿的所有东西都拿来了，靠着他的铁浮屠，他们在河滩上游，生生将人打了河里，那河上的冰又碎裂，不是宋军还是金军，反正都是铁甲，一起沉去，将河染成殷红。

他还有实力，至少继续打个三天三夜，以他的调度，以女真人的忍，以葫芦这易守难攻的地形，他是有这个信心的。

啊，也到宋军施展不开了。

可现在他必须想一条生路，他必须想清楚，这三天三夜，他能困死韩世忠，他还能困死张叔夜和安国么？如果能，他到底要怎么？如果不能，那他必须现在就找那条生路。

张叔夜的兵已经离韩世忠越来越近了。

安国对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说完之后她又继续看去了。

安国噗嗤就笑了。

安国仍然在注视着前面沸腾的黑旗和白旗，没有分一个神给这个侄儿，只说：“我既应了嫂嫂，不能将你置于险境，你留在我边。”

他撞一次，就有一个、两个、三个女真人死去，他的脚已经全都是女真人的尸，他手里拎着的也是两柄狼牙！对面用狼牙抡他，他也如此回敬过去！

完颜粘罕继续去看张叔夜那里。

“真的么？”

赵谌就呆呆地看着，忽然有人骑来到他边：“郎君，请随我来。”

不知多少个反穿白衣的女真人，如同雪崩一样从山坡后冲了来——他们到底埋伏在哪？！他们怎么就能寂静无声地来到离中军这么近的地方！

赵谌就愣住了。

那箭雨捶在铠甲上的声音传不到完颜粘罕的耳中，可他只要居临地看一看宋军前军未，他就立刻判断这一仗的胜败了。

他轻声说：“姑母容秉，小于中军随行，并无险……”

中军大旗有了动静。

他不能将东路军全抛洒在这里，他还有燕山府呢！

片刻后，有更加急促的喧嚣声从前方传来，金军的号角也变了调，更凄厉，更急促，从喧嚣声中钻来。

完颜粘罕低，看着山谷的鏖战。

前军里有无数旗帜，那些旗帜晃啊晃的，赵谌看不懂别的，他就只看得懂宋军的旗帜多是白底，金军的旗帜多是黑底。

这人伸手去牵赵谌的缰绳，带着他来到大纛。

赵谌就看到，那支金军从山后冲，正好冲向了前军的侧翼。

完颜粘罕站在最，审视着他的棋盘。

宋军有这样的铠甲，这样的战斗素质，他们还是由安国公主亲自统领，士气自然非凡，他们是不会败的。

这才几年，宋军已经是他不认识的样貌了！

三面烽烟升起，他想，不应该是这个样。

但他还是清晰地看到，以如今的宋军，他是赢不这一仗的。

黑旗撞上白旗，两方的旗帜就晃个不停，刚开始是黑旗压着白旗，可白旗也不曾后退，片刻后是白旗压着黑旗，黑旗也不曾后退。

就是这样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山谷，金军要不是占据了所有的地形优势，要不是宋军施展不开——

少年的脸就红了，略有些羞，也有些恼。

右侧原本满是尸和树木的山坡后，突然爆发一阵沉雷！

前军已接敌！金贼箭矢甚密，但我军重步铁甲实，箭镞多半开！折损甚微，并无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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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粘罕心里闪过很怪异的念。

韩世忠已经杀疯了，他浑上都是血，他撞上的是完颜粘罕的札合猛安，那群女真人像一堵墙，韩世忠就一次次往那墙上撞，撞一次就要挨一刀，他撞了这么多次，连他那件岚州产的铁甲都已经伤痕累累。

“敌袭！”

可韩世忠像是不要命了，他还在继续撞上去！

赵谌大惊失，但这些女真人已经借着俯冲的力量，狠狠撞了中军！

那如果他们不败，金军又该怎么办？

那可不是什么厢军义勇，那是大宋的禁军，天脚最锐的兵！

山路的两边全都是伏兵，全都是弓箭手，正面则是铁浮屠。

他算得很准，那第一波箭雨后，宋军该丢多少尸，前军受阻，退后整兵，第二波伏兵跃起，又该中军大，若是有人能夺旗斩将，宋军的士气更会大受挫折。他用兵总是又准又狠，哪怕当年在汴京城撤退，他都能用一次惊雷般的攻作为自己撤退的准备，让宋军吓破了肝胆，再也不敢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