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谌就跟在军中，与他的姑母不同，几乎没有什么人知他“大宁郡王”的份。

这是他的母亲为他求来的，当然他想要完全隐藏份不容易。

无论是他的脸还是他的手，以及他说话时温文尔雅的声调，都绝不可能是一个寒门弟能有的。

至少是个宗室——有人这么猜，不过大家又很快不去猜了。

一是因为猜他的份不安全，二是因为他边只带了两个仆役，这样的排场和宁福殿天差地别，没人会想到他是个郡王。

他清晨与其他军官一起，到中军帐卯，他只是个参军，份不，因此藏在别人后面。

过卯后，如果没有行军，他要到参军帐中工作，他不懂兵事，即使挂着这个职务也只能些最简单的活计，比如起草文书，撰写军报。

另一位老参军见过他的字后就非常慨。

他说：“殿的书法承自太上皇，也算是千里挑一了，可小郎君这手书法，来日必成大家。”

从这之后所有写字的活都给了他，非常无聊，而且也有累。

要是行军呢，他就得跟着大家一起骑，等到了扎营，他得熬夜抄写所有需要抄写的文书。

但赵谌还是不吭声，他吃着参军份例的饭，睡着参军份例的帐篷，早上醒来时帐篷里的壶不能立刻倒，那里已经结了一层冰。

母亲在他临行前说：“去跟着殿，一来是为了让你活命，二来你亲见了才能死心。”

赵谌说：“母亲，儿不曾有他念。”

“你怎么会没有？你的父亲是皇帝，你的祖父也曾是皇帝，你是嫡孙，你要是没有野心，岂不是太奇怪了？”

赵谌还是垂着，母亲看了他一会儿。

“你须得亲见到她走到哪一步，她究竟如何走到那一步，然后你才会清醒过来，”母亲说，“不要学你的父亲，我不知他死前清醒没有，可那还有什么用？”

山谷里的风，是贴着地卷的，带得地上的发像荒草一样飘来飘去，带得那些临死时漫延的恶臭又冲到了前。

又冷，又臭，甚至还是的，敲了敲他从脖颈到肩胛，再从手腕到膝盖所有的关节。

他穿着铁甲，行军时他是不穿的，但今日不同，他有一不曾雕的铁甲，十分良，和座这匹温和稳重的战一样，都是公主送的。

铁甲让他到很不舒服，这铁质的笼禁锢着他的每一关节，他没办法舒服。

赵谌向着前面那个遥遥的背影看了一。

她披着一件大氅，大氅是一明光铠。

她那铠甲，比他的更沉重，可穿在她上又是那么自如！

赵谌将目光又向着前方看去。

他所在的中军，位于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向前望去，能看见前军的旗帜在缓缓挪动，向后看，后军的辎重车辆在雪泥里碾的辙印。

灵鹿大旗就在安国的后，周围有许多灵应军，保护大旗，也保护她。

可他们还是没办法隔绝寒风、颠簸、以及路边数不清的尸所散发的恶臭。

赵谌心想，原来所谓“亲征”，所谓“统领三军”，并不舒服。

就在这冰冷的地狱一样的地方，听着远隐约传来的、被风扭曲的号角与蹄声。

前军不知有一位小郡王在注视着他们，他们正在向前，忽然有人呼要他们停。

“盾手！”传令官喊，士兵们立刻就举起了盾牌，此时那不同于风声的尖锐响声才终于传来。

它甚至比沉雷般的战鼓还要早！它那么迫切！

就在左侧陡峭的山脊上，腾起了这片黑云！

黑云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宋军，那是箭雨，可那比寻常的箭雨更密集，女真人就是有这一手，在需要时，他们的箭不会散开，而像是无可阻挡的黑云压！

赵谌的脸就发白了，他读过几本兵书，也弯弓过几支箭，他甚至还亲自打猎到一只野兔，他的箭矢将那野兔钉在了树，可他是个文弱书生，他开的不是这样的弓！

箭雨落了，在河滩上爆开一阵急促的叮叮当当，像是无数把小小的铁锤，在疯狂地敲打着铁砧。

他边的仆从脸也白了，有人意识地缩了缩脖，赵谌没有动，他知自己不该动，母亲不会希望他动。

可他的脸也白了。

有骑兵从前面狂奔回来，脸上溅着血，冲到中军大旗，急促地声回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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