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端到达麟州前，曾过一个梦。

不是什么像烤鸭一样被挂在瓮中的梦，只是他曾经驻守太原城时同徐徽言一起喝了酒。

他那天因为什么事不豫，在梦中就已经忘了，连同那家酒舍周围的店铺，往来的行人，一起都忘了，只记得过雨，街面漉漉的，徐徽言就是因为躲雨去的。

徐徽言见到他，就招呼他坐过来，这位老好人闲来无事，曲端却很忙碌——可在忙里，他也忘记每日里都忙些什么。

他只记得桌上摆了几碟小菜，其中有一碟腌胡瓜，他夹起来一段，慢慢地咬着吃，这东西得很快，变老就不能吃了，因此还在陇西时，园里了它，夫人就总要他吃。

徐徽言说：“正甫，你可想过要歇一歇么？”

“你我正当报国之年，”曲端说，“怎么会生这样的念？”

“可我觉得，你日夜疲累，而今有许多后起之秀，都是殿提起的新人，你也可以缓一气，为官如执棋，缓一气，正可看一看后十步该怎样走。”

曲端就说：“我是不累的，就算累，我也不放心将位置让给他人。”

这话不是他寻常会说的，只是这在梦中，他忘记怎么回答的，反正变个样儿回答，意思也依旧是这个意思。

对面坐着的武将就叹气，又说：“正甫是殿重之人，该惜自。”

“我无恙，彦猷不必挂心。”

“无恙，边也无恙么？”

这话就令曲端皱起眉了。

他这人傲慢，恭维他的人不少，真心待他的不多，但徐徽言算一个，徐徽言待谁都很真诚。

但徐徽言的话很没有理。

这个人说：正甫，边之人，你当善待，若生怨怼之心，你便该将他遣远。

那天已经晚了，过雨，可月亮冒来，照得石板路明晃晃的，每一块积里都有一小片月亮，照在曲端的梦里。

他什么都听得懂，只是在梦中恍恍惚惚地，光顾着意识反驳：

“我行事无私，从不因私怨苛待谁，若有人生怨怼之心，必是小人！我是天立地的丈夫，岂会惧怕鬼蜮小人呢？！”

冲沟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女真人不仅屠杀了冲沟里的宋军，还冲了黄土塬，让冲沟外的宋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地逃了一段。

如果不是因为金夏联军也已疲力尽，他们原可以全歼宋军。

完颜宗弼展的本事让人惊叹，大金此时也依旧有能在撤退中打漂亮反击的老兵。

金夏联军没有追太远，他们迅速地集结起来，重新往新秦城去了，留了遍地的尸与血痕。

天已经晚了，月亮明晃晃地照在黄土地上，只剩这些灰土脸，灰心丧气的残兵聚在一起。

康随左右看了几，有人起火把，走到了他边。

他忽然指着几个骑兵说：“刘三百！李从河！王黑牯！将这几个人捆起来！”

赶过来的其他人就大惊，不明白这几个士兵犯了什么事，可还是将他们捆了起来，连他们自己都喊了一声冤：“康副将，我们实无错啊！”

康随冷笑了一声。

“你们自己不知么？”

“实在不知！”

“绑住他们，堵了他们的嘴，放在路边！”

到底都是士兵，就照了。

金军已经走了，宋军还在缓慢集结，有伤兵坐在地上，满是血，慢慢整理自己被砸断的骨。

康随就站在他的旗，注视着这一幕，过了片刻，几位指使自然先到了他的边。

其中一位营指使看到那路边绑着的士兵，就很诧异，“康将军，他们犯了什么错？”

康随低声：“他们是曲帅的亲兵，放在我军中，飞往来汇报军。”

几个武将都不是傻，他们一就明白了，神惊怵地互相看一。

那个营指使低声：“绑得了他们一时，又如何？曲帅早晚会知。”

“曲帅是一定要杀我的，”康随了泪，“我想，不如我几件昏聩残暴之事，而后我剑自尽，你们到了中军帐前，就说这都是我一人的过错，你们都曾苦劝我，我一意孤行罢了！”

其他人就都不说话了，只剩虞侯清人数的声音，左厢一营还有多少人，右厢二营又剩多少人？

夜风起来，刮过冲沟，风声凄厉得像是里面还有许多活人，还在·惨叫，等着人去救他们。

一个营指使低声：“康副将，你死了，曲端便能放过我们么？”

康随就沉默了一会儿，说：“或是要军令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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