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目前而言，秦桧几乎是赵鹿鸣最好的员工——当然实际上不是，他每天都很忙，早上一睁，要厨将一天的饭为他准备好。

那饭都是他心吩咐过的，有煮，有素豆腐，还有一些白面的饼和秋天里的蔬菜果，都用最简单的方法熟，里面除了一盐之外什么调料都没有。

他洗漱过后，并不吃这些东西，而是将它们一样样检查后装篮里，带去诏狱。

他跑得比韩企先的家人更勤，毕竟因为他的份，狱卒不会为难他，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将带给这位忠诚的宰相。

韩企先很动，他说：“先生与我，不过萍相逢，而今世寥落，我见不到亲友故旧，门生们也避我如蛇蝎，只有先生义，竟还记挂着我，我非伯牙，先生却有期之贤啊！”

秦桧听了这话，就语重心地说：“相公的贤名，南朝亦有耳闻，只是而今朝中风云诡谲，纵使故旧亲眷想要救相公火，也须少待，况且狱卒也是血之躯，也怕受此连累，才隔绝众人，万不可妄自菲薄啊！”

听了这话，这位宰相就更加动，又说：“先生这一番话，我心中宽多了！”

秦桧就又叮嘱了几句。

都是好话，告诫他不要吃东西，自己或许一日方便来，或许一日不方便来，相公吃饭，须吃味清淡的，若是味差一，宁可饿一日，千万小心为上。

韩企先就着泪说：“我记了，可我不信，难朝中风气败坏至此，连明正典刑都不给我了么？”

秦桧说：“莫听穿林打叶声，相公只徐行，这风雨到底要过去的，我不信小人能一手遮天！”

赵鹿鸣收到了从燕京送过来的密报，这回很快，大概四天就到了开封。

她卷起来在手里，敲一敲桌：

“我心动了。”

这一次曲端边还坐着张叔夜，张叔夜就劝赵鹿鸣：“殿不可之过急，而今完颜吴乞买尚在，女真宗室之间还不曾有同室戈之事，上京究竟如何理，或未可知。”

“我大概猜得来，正如枢相所言，”她说，“闹得差不多时，两边的女真人还要一起劝和。”

完颜挞懒被人从燕京带回了上京。

准确说不是带回去的，而是恭恭敬敬请过去的，人家是都极烈的堂弟，你是哪一路的货，敢对这样的贵人不敬？

因此完颜挞懒路上很舒服，该吃吃该睡睡，一都不耽误，到了上京还是很理直气壮。

他站在朝堂上，听到亲戚们指责他，就说：“确实说过这话，一时兴起，我就说话，可该打的仗我没少打，该的血我没少，都极烈要我领兵南，我自己愿意先死，我的儿只要大些，留了后，他们也都可以为大金而死。”

这位宗室当年追随阿骨打起兵时，阿骨打的辎重是他守着，仗也叫他打过，大家都是臭烘烘沼泽地里一起来的，他现在理直气壮地站在朝堂上，那亲戚们没有话说。

完颜吴乞买就又说：“挞懒，你说了那些不恭不敬的话，我不同你计较，你在燕京骄横不法，又是怎么回事？”

“我骄横不法，不过是因为这律法原是沿袭了辽人的律法，”完颜挞懒满不在乎地说，“辽人的律法若是公正的，贵族一千年也是贵族，草芥就要安心叫人糟·蹋，怎么会有咱们女真人的天命？！”

立刻就有人说：“说得好！”

“现在是咱们大金的王朝！大金的律法！”

完颜挞懒满不在乎：“都极烈的命令，我定是遵从的，要怎么罚我，我领了就是，大不了以后我不抢他们的妇人，不杀他们的豪。”

朝堂上就窃窃私语一阵。

女真贵族们说：那就打吧，扒光了打。

完颜宗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有人就站来说话了：“挞懒郎君，那几样祥瑞是怎么回事？”

祥瑞这东西是假的。

完颜挞懒就很迷惑，但有人替他拿了来，有在燕京见到景星的文书，还有石裂开，里面生的灵芝，以及一块据说从河底淘上来的木，上面刻着很不恭敬的话语。

完颜挞懒又不是蠢的，他一样样看过后就明白了，也不反驳，只是冷笑一声：“这些是我为宗磐准备的，怎么？他是都极烈的嫡，论理也该争一争！”

完颜宗就厉声说：“你分明是为自己！”

完颜挞懒说：“你就这么同你叔父说话的？！太祖哥哥在时也不曾这般辱我！”

极烈们就说：“宗，你没礼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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