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说：“燕云。”

都说安国公主现在要登基，要登基她就得赶和金国坐来谈判，把外敌这分解决明白了，然后才能腾手搞清洗，扫除政敌，窃取皇位。

想想吧，女真人建立的这个王朝还很年轻，它还没经历过一次正常的父死继，皇位是在兄弟间来去，有德有能者居之，可这个位置它从一开始是完颜粘罕的祖上让去的！

比如他就要说粘罕元帅很忠诚，当初追随太祖皇帝和都极烈，都有哪些功劳，受了何等赏赐。

战吗？她要打燕山府所付的代价会让她辛辛苦苦得来的政治资本彻底烟消云散。

让完颜粘罕去同大宋手，大宋要是赢了，女真人的朝廷没话说，只能好回白山的准备，可要是粘罕赢了，完颜粘罕的声望又要继续上升，上升到最时会发生什么？

他也是个士大夫，他也在刀光剑影的大辽廷里混过，他可太清楚纠缠去会发生什么事。

对方心中有恶意，手中有刀，那就本没有越辩越明的理，只会有越扯越不清楚的话题，再被宋人心炮制过，播撒到云中和上京去。

如果她继续北伐，一定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他说：“殿要何补偿？”

南朝这个小公主怎么就给这件事戳破了呢？

韩昉忽然就愣住了。

要是完颜宗望还活着，要是完颜宗望还在东路军，宋人是连写小说编排他的心也不会有的！

大宋消耗人力力就不用说了，大金如今遍寻名将，没人比完颜粘罕的威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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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昉很诚恳地说：“殿神武盖世，若从此消弭战事，当为一代英主，我主也十分敬佩。”

她怎么会知呢？

南朝怎么会现一个摄政的公主，还不是战争给她一次次推上去的？

谁报的祥瑞啊？！报什么假祥瑞啊！缺不缺德啊！坑傻小哪？！

……童贯，童贯当年，当年买，买燕云，了几百万来着？

戳破了，接来韩昉自然还有许多描补的话等着。

现在她这话，已经是将挑拨离间明着打去了。

他们觉得她也该看清形势的，毕竟她也是个聪明人。

可他还是不能就着这个话题继续纠缠去。

他说：“殿聪慧，实在令我震惊，但此事不为粘罕元帅，只为生民，殿不愿么？”

她忽然说：“贵国可知么，我围攻阇母元帅时，每夜不能安眠，总怕粘罕元帅援军到来——当年贵国有粘罕宗望东西两位元帅，皆是不世的名将，我心里很惧怕，总要避他们一哪。”

韩昉就苦笑：“殿何必愚在呢？”

可这些历史原本被金人藏起来了。

“怎么会呢？”她很甜地说，“我只是年纪小，怕贵使在盟约上欺负我，我是被欺负怕了的！打完一仗又穷，河北家家为了我，真是将最后一把米，最后一尺布也给我了，我原想着找你们讲理的，而今贵使终于来了，言辞又这样和气，教我喜，必定是想补偿我们了！”

韩昉的脸就发白了。

但燕云可以用来拉锯，拉锯个几次，韩昉心里就会形成一些很既定的印象。

“燕云归属北朝已逾百年，习俗大异南朝，”他恳切地说，“殿若能换一个补偿……”

他就会想，来这里的时机不对，被人给坑了。

可没办法了，他来之前都极烈拉着他的手叮嘱他的话，他是拼死也要到的。

可她现在跟他死磕到底这模样，这本不像要登基的样啊！

这是金人的底气，他们大意了一次，可他们很快就看清了形势。

“童贯给了你们钱，”她说，“一寸河山一寸金，你们说的。”

“粘罕元帅也作此想么？”她问，“他可是贵国景祖皇帝的孙，我也十分敬佩他呢。”

战争推得动一个十几岁的小公主为南朝主，难推不动一个四十七八岁的宗室元帅？

燕云是不可能还的，说啥都不可能还的。

要是完颜宗望还活着，完颜粘罕就得继续稳稳在云中府待着，一辈都是大金最忠诚的元帅！

她说：“贵国上都作此想么？”

“那好，”她说，“你们既然不还地，那就把童贯当年买地的钱还我。”

韩昉就在心里骂，这很不符合他为一个厚君的准则，过后他回忆起来也要羞愧一阵。

她注视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俏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