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昉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他比真定城中绝大多数的读书人看起来都更像读书人。

他举止端正文雅，说话声音不疾不徐，咬字很清晰，言谈间会用典故，而且了一张“我绝不会讨好你”的正人君脸。

这样的一个人是很容易获得正经人好的，宇文时中和刘韐就很喜他——那无关政治立场的喜，尤其是宇文时中，会在酒宴上与他引经据典地聊一些只有大儒才能聊的东西。

而且更让人喜的是，韩昉聊归聊，从来没有想将宇文时中的好度转化成谈判有利条件的倾向。

宇文时中就小声对她说，这是个温厚君。

她说：“我知呢，又温厚，又明。”

韩昉在大金是很有名的，上了史书，因此她也稍稍了解些。

这人是完颜合剌的老师，完颜合剌就是传言中金人最开始给她挑选的夫君，完颜阿骨打嫡的嫡，也是个嫡嫡的，中不足是年岁有小，今年还不到十岁，所以这门婚事就被完颜宗弼截胡了。

韩昉平日里就教这个孩汉人的诗书和经籍，教得这孩也能诗作赋，还很喜南朝文化，从服饰到书画，反正什么都很喜，女真人就觉得这先生真有才学，更加敬重。

他还有个小典故，据说曾有仆去官府举发他，他也不怕，坦然被查后，官府认定是诬告，就将仆还给他，让他随意置，但他就表示，仆也有仆的苦衷，不过是想为自己谋个自由，有什么值得怪罪呢？因而待其如初。

赵鹿鸣原来是个读书读表面的，看完就觉得这人也很厚。

现在她心思变了，总将人往暗想，就想这段话是他何时何地说来的？怎么就名满天了？谁替他扬的名？

这人还很擅使，比如说丽和女真当年正经打了许多仗，因而很有些分抗礼的骨气，辽灭之后不向大金上誓表，也是靠着韩昉一张嘴，劝动了丽人上誓表。

现在派他来，应该是有些大用途的。

但韩昉暂时没说什么有用的。

他中规中矩，说了一些关于两国好的话，至于之前的战争，那全是误会。

她说：“这么大的误会？”

韩昉说：“世上最难的便是如此，殿从不兴不义之师，不染指邻国寸土，但太上皇边曾有佞屡屡为难大金，这才造成了两国连年的误会。”

她就仔细地看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她说：“现在约为兄弟，是要订一个什么样的盟约呢？”

谈判其实不该她面，她面说轻说重，都会缺了斡旋余地，因此金人也不该这时候跑来。

可现在她领兵就在拒河畔，不趁着现在赶谈判，万一她就是铁了心要乘胜追击，一路冲燕山府呢？

没办法，只能现在谈。

首先是兄弟之国，比如说都极烈完颜吴乞买已经是个老，那无论如何不能当她弟弟，所以目前她就得认人家为兄——至于太上皇那时候认完颜吴乞买是兄还是伯父，这个不能细思。

再然后还是大家以河为界，以后不哪一方缉盗都不许追过线，要好好沟通。

边界线上不要再修坞堡了。

要不说女真人没什么创意，连个合约也偷澶渊之盟，偷着偷着还要加一条。

她看到这一条就“哈！”了一声，给韩昉吓了一。

韩昉说：“殿，我们也不会在据河北修筑城隍。”

她说：“你们想修就修。”

她心里说，就你们女真人的手艺，你看我拆不拆得动就是了。

韩昉就了一些很无奈的神。

他说：“殿心中愤恨，我岂能不知？唉，但若能订盟约，两国永好，不必再兴刀兵，从此大宋将士解甲归田，大金士卒亦可放燕山，岂不是一桩谈？”

安国公主心里愤恨，金人不知就奇怪了。

金人两次攻打汴京，河北河东打了个遍，同她手无数次，这都不值一提了，就说完颜宗弼当初在太行山里追杀她，这放谁上不是死仇呢？

可她不该是这样的态度，韩昉想，这位殿一直被人称赞有静气。

她的态度超越了她的年龄，她说的话，决定的事，都是从利益角度去考虑，这甚至令她的变得模糊，这也是金人决定直接同她谈判的原因之一。

她总是很理智的嘛，那现在最理智的决定就应该是大家罢战，重新订一个对两国都有约束力的合约。

不然继续打去，她要同完颜粘罕、完颜娄室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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