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完颜宗弼愣住了。

这算是个非常低级的错误，他虽然年轻，但也是经百战的勇士，十几岁时就跟着父兄一起征战沙场，至今已有十年，因此在上冲锋作战时应有什么样的警惕，他是知的。

但他没见过前的这一幕，这对他而言的确是太过惊骇了。

骑的贵女在大宋少不少见他不知，但在北国并不稀奇，尤其是在辽金战争中，他见到许多契丹人的公主骑在上，随辽主的大队一起奔逃，那些女的骑术其实相当不错，不逊于男儿。

可她们都了一张惊慌的脸呀！她们的骑术只是用来太平岁月里狩猎或是打球，从不用在沙场上，契丹人的规矩就是这样，她们认了这规矩，于是就算骑上了，在女真人里，也只是丽的猎而已。

大宋的贵女据说所受繁文缛节的束缚是更胜一筹的，她们都居闺中，肤有着终年不见天日的象牙，静得如同一尊尊雕像，让人可以拜，可以赏玩，可以小心翼翼地收藏——灵鹿公主是贵女中份最尊贵之人，那就理应比她们更丽，更贞静。

虽说有些人说，灵鹿公主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可女真人听了总有些嗤之以鼻：怎么可能呢？

她知战场上刮什么风，来什么味儿，土地里浸着什么东西，以及战多快就能冲到她面前吗？

她是个统帅，可她只应该是个名义上的统帅，披着一件火红的狐狸大氅，在雪天登上城楼，幽静而哀愁地注视着她的将士们远去的方向，并且将帘抬起，默默祝祷上天。

而前呢？

从丘陵向，有人倒在枯草里，有人被蹄踩烂了肚腹，有人已经化作了腥臭的泥，将一腔血潺潺地汇聚成溪，蜿蜒在这片战场上。

那倒的尸里有宋人，也有女真人，有些尚未死尽，有些还在·，这样的战场，她怎么会在这样的战场上，她怎么会穿着铠甲，骑在上，那样居临，冷酷无地注视着他呢！

完颜宗弼就短暂地懵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觉，总觉得那个幻想中藏在层层珠帘后，如明月一般清冷的少女才应该是她。

可他注视着她，注视着她后白鹿灵应的大旗，注视着她那冷酷而丽的脸，又觉得这才应该是她。

就像辛兴宗只短暂地了个神，完颜宗弼也是一样。

他忘记了在上冲锋时要观六路耳听八方，忘记了要将俯，他只是看到了一个在他心中不该现在战场上的目标，因此走神了这么一瞬而已——

可凭什么辛兴宗就要为自己的走神付代价，他这位金国四郎君就不需要呢？

有激昂呼喝的蹄声在四周奔驰而过，战场原本就是极嘈杂的，可完颜宗弼的潜意识还是捕捉到了什么——就在他的后侧方，有锐破开空气，正追他而来！

他的汗一瞬间都竖起来了，他忙忙地想要将上半俯，躲开那一箭。

可他就是没躲开，那一大力扎在他的腰间，砸在他厚重的铁甲上，不像一支箭，倒像一柄锤，砸得他两手松了铁骨朵和缰绳，顺着这大力就栽了。

成了！

这作一团的战场顷刻间就分了两边，一个完颜郎君摔，边亲卫立刻将他死死围住，有人去救，有人起了号角，前面还在冲锋的女真人勒住缰绳，生生调转：风扯呼！女真士兵要说谋军功，得奖赏比宋人更快更多，可军纪也更严更厉呀！从来都是某一队的领队若死，军旗若失，这一队就都要被送到面跟他认错去，那要是完颜宗弼死了，受他统领的这两猛安骑兵怎么着？

想都不敢想！一想就得吓！

女真人也是人，打仗也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完颜宗弼一落，谁还有心继续往前冲啊！赶回来看看小郎君是死是活吧！活着固然好，保他回中军去顺顺，死了的话大家也得赶想想给自己老娘媳妇带个什么话呀！

要说就是女真人军纪严明，就算主将落了，还能撑着没有四散奔逃，但斗志是肯定顾不上了，于是那个了一箭的宋人骑将就得以一骑绝尘，蹄溅起一地的血，飞奔到丘陵上。

“小岳将军！”这是那些普通的新手骑兵，就很兴，“你立了大功呀！”

“酸馅儿将军！”这是那些捷胜军的骑兵，就带着哭腔，“你替我们辛将军报了仇呀！”

“鹏举！”这个是端坐在上的灵鹿公主，她比前两者还要更激动些，“我就知你天克金兀术！”

岳飞刚准备抱拳，听了这话就一愣，“什么叫天克？”

“天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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