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时中的震惊并不是假的。

他也是东华门外唱过名的士，他一家都在东华门外唱过名，是文官里的文官，说他应该很了解他的同僚——他确实也了解他们的。

比如说这位勾当公事是哪一年的士，座师是谁，这一派主战还是主和；那位机宜文字是豪还是沉稳，平日的文笔如何，又写了哪几篇大家还传唱了两天的边诗。

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他们其实都很像样，尤其是在前阵宋军连战连胜，歌猛时，他们每一个都是慷慨激昂的主战派，每一个都要带吴钩，收燕云，直上凌烟阁，搏一个万侯来。

酒宴上有妩媚柔婉的歌女，他们连看也不看一，就喊，“要关西大汉，铜琶铁板！咱们虽为书生，掷笔从戎，岂无满腹兵，浑胆，那般武夫如何能与咱们相提并论！”

宇文时中看着他们一张张脸，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主战派，每一张嘴里都喊着要效仿班超援，革裹尸而还，立千秋不世的英名——他们偏都是一等一的题家，酒兴一，这话就能说得文采斐然，句句都说到了宇文宣抚的心里去。

其实原也不能怪他们，朝廷上那么多枢密、宰执、相公、学士，除了耿南仲李彦这名声一时救不得的，各个儿都忠心，各个儿都这般节烈。

可直到他们被围在唐县的大泽里，看到一个又一个浑是血的武将被铁骨朵打过的模样，他们就像是也被铁骨朵打了似的，那酒醒了，胆气与文采自然也就不翼而飞了。

宇文时中这才恍然大悟。

“试玉要烧三日满，白乐天诚不我欺啊。”

那些人白净的脸就是一红，还想要一副苦婆心的神气去继续劝一劝时，宇文时中已经走开了。

刘韐此时就将岳飞喊了回来。

“鹏举边还有几人？”

“尚有百余。”岳飞说。

各军各营的一线指挥官都很狼狈，岳飞也不能幸免，他那细绚烂的铠甲就是明证，双肩前扣已经被撕扯掉了，护颈的甲就不翼而飞，右臂的鳞甲片被削掉了一半，前后背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坑和，可到底还是护住了他，只有脸上被金人的刀开了一条，血了半脸。

刘韐原本应该喊他坐歇一歇，任何一个士兵伤到这个程度都有资格坐包扎一番，但这位老帅还是心：

“能支撑到今夜么？”

岳飞低想了一会儿，“须得李世辅成全。”

李世辅刚刚结束了一冲锋，换了一匹备，正领着他那并不算非常熟稔的骑兵跑回到丘陵上，行休整、换、重整阵型的程。这项程序他是反复教导过新兵的，但今天战场实效果就没那么好。

也就回来了两千人，剩的都不知哪里去了。

回来的两千人也抹泪，“没想到这么艰难！”

他们当初学骑与砍杀时，都笃定是安全的大本营，终是火力全开的战场，至于途中，途中就应该是无人区啊。

李世辅就骂：想吃！除了你大宋没骑兵之外，放天哪个国家没骑兵啊？是西夏没还是吐蕃没，现在你们居然以为金人就没了，人家怎么可能不追上来！

金人那些骑兵光是很老辣的，一看到这边的骑兵直愣愣往前冲，冲过去之后不会用铁斧之类的双手兵刃，立刻就掂了这群骑步兵的份量。

完颜宗望一令，他们立刻就冲过来，准备连人带一波带走，一起笑纳。

金军骑兵冲过来时，这边就有大宋的骑兵撒丫逃了，河北这么大，不知逃到哪里去了，更多的骑兵还算撑住了，都是这大半年以来神霄派思想教育课选的标兵，为了大宋或是为了钱，就没逃，而是令旗和号角而动，跑回了丘陵上。

就在金军的战也开始爬坡时，山上留守的骑兵冲来了！

这一群就是辛兴宗的捷胜军，以及李世辅的党项曲，加在一起六七百骑，数量不多，但都是挑细选来的老兵，居临，势如破竹，一气就给女真骑兵冲垮，顺带给他们那位领兵的猛安一枪戳在。

现在女真骑兵也退了回去，第二波互冲还没到来，李世辅就得以回到公主边，一气。

“咱们还是小觑了女真人。”辛兴宗说。

“殿已是神机妙算，”李世辅，“新兵总要练这一遭。”

说话时远有骑兵又慢慢地跑回来，讪讪地去寻自己这一队的队，然后被队劈盖脸用鞭。

“俺真是跑蒙了！”那个骑兵哭喊，“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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