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第一见到这锦缎，便觉得不似凡间门之，只有供奉佛前才得心安啊。”

主持就仔细地去看，而后惊叹，“蜀中织锦的技艺，果然巧夺天工，郎君不远千里，寻来这样的宝，足见其心诚……”

完颜宗望突然打断了他，“这是蜀锦？”

那位老主持很懂得察言观，立刻就收住了话。

“郎君有何疑虑不成？”

郎君的脸上罩了一层乌云，但那层乌云很快就消散了。

“我不曾见过这样妙的技艺，”他笑，“主持如何看的？”

这个么，主持就笑了，辽国的贵人也崇佛，也会寻觅天最名贵的丝绸锦缎送到大延寿寺来，他们这些僧见多识广，不仅能分辨不同地区织的特，什么茶叶香料瓷，他们全都有一极明的品评技艺。

他细细地讲给完颜宗望听，讲蜀锦先起彩的特，讲蜀锦纹理细密厚实，明明材质并不轻柔，但明的女工能用渐变的彩和平整的光泽给它奇异的轻盈，据说这也是成都锦院有名的手艺，原以为两国战，边境断绝，许久都要看不到这东西了，没想到今日竟然送到了大延寿寺中。

“这都是佛祖的旨意呀。”

完颜宗望默不作声。

待他了大延寿寺，突然问起边的人：“谁送叔父那几箱蜀锦的？”

随从就面面相觑，一个人忍不住问，“郎君，这事要吗？”

“咱们若是放着不，”他说，“就会很要。”

他说这话时，帘忽然垂去片刻，像是很疲累的样。

他像是站在一座巍峨的雪山前，用尽全力气去阻止它在日晴空坍塌化，他认定了那蜀锦是朝真公主的计谋，认定了它将会腐蚀掉他同宗同族勇士们的斗志，他是一定要阻止她，也阻止他们的。

可这毕竟不是战场，他没办法拿起自己的弓箭与狼牙与他们战斗，只能寄希望于他们与他有相同的信念，能够清醒过来，斩断那渐渐裹在他们脖上的，华而厚实的锦缎。

但这到底给了他一不祥的无力。

李良嗣就在拒河北岸的小城里，穿着契丹人的衣服，正双手用力，将一条鸟从面前的餐盘中掰来。

他那样专心致志，连边满脸堆笑的人在说些什么都没听去，直到那人又重复了一遍，他也掰了那条鸟，才终于转脸去看一主人家捧的满满一匣黄金。

“表兄，你是知我的，”他用拇指抹一抹自己的须髯，“难我当真落魄至此，要等那几箱蜀锦换饭吃么？”

他这当了大金顺民的远房表哥就很殷勤地将往前探了探，又给他倒了一盏酒。

“我弟手通天，能将这样珍贵的宝万里运来，难我不知么？不瞒我弟，你要什么，凭着这几箱宝，兄都能为弟谋划来！”

李良嗣抬看看自己表哥，“当真？”

“当真！”他说，“你就说你要个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