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顾昭之事虎视眈眈，不得禹的民变闹大，好着她掏自己的帑来填这天大的窟窿。偏偏禹又是公仪朔的地界，这帮老臣为了不担责只知在殿上互相扯，里真正能替她分忧的本就不多。

以往孟映淮总能迅速权衡，这样的朝议往往三两句话便能定夺。可今日他非但中途离，方才议到对章叡如何抚恤这等小事时，竟也罕见地停顿了几息。

太后压心不满，提声唤：“世？”

殿上青烟袅袅，狻猊中的青烟凝成一扭曲的线。

大臣争论的声音停顿来。

殿金砖漫地，孟映淮默立其中，周笼着一层清寒，睫羽投两片密的扇影。

见孟映淮久久不语，钱太后语调：“翊之！”

这直呼其名的一声，在空旷的殿堂里激起回音。

像是隔着雾传来。

孟映淮睫动了，极缓慢地掀起帘。

他瞳仁里仍残余着些许涣散，却在撞上太后视线时，骤然凝一臣绝不应有的冷戾，透着不加掩饰的、纯粹的厌烦。

“听不清吗？”他问。

自掌朝以来，钱太后还未被这神注视过，一时竟忘了言语，愣：“什、什么？”

孟映淮眸被灯火映得过分昳丽，瞳孔仍有些失焦。似察觉到失仪，他缓缓敛去眸中戾，语调平直，吐的字却如冰珠溅玉：“章叡贪墨数万激起民变，死不足惜。即刻旨，不究灾民。”

“这……”

大臣都知章叡贪墨。

也都知需给暴民一个代，可章叡毕竟是死在任上，又是安国公的人，在座大臣没人敢开这个。

却没想到被孟映淮堪称冷血挑破。

钱太后追问：“那灾民如何安置？国库如今……实在拨不赈济的钱粮。”

孟映淮光的极淡，方才寥寥数语已耗尽气力，将他压的血气再度勾起。氅袍的躯无法控制地迅速失温，指尖冰凉，间铁锈般的腥甜再度漫上。

“发运司运往京城的秋税纲船，明日过境禹路。就地……”

他搭在手炉上的指骨微微泛白，几不可闻地咳了一声，眸底茫然之更，语调却维持着碎玉般的冷，仿佛人被撕开成两个。

“就地截留，开仓放赈。”

侍郎大惊失：“世！那是供给京城的赋税！若是截留，这账面上的亏空……”

“作灾耗销，臣亲自去禹。”

孟映淮截断大臣的话，抬眸看向太后。

频频传来的失控，让他语气掺一丝不易察觉的躁意，指尖重压在银炉雕上，淡声：“太后还有异议吗？”

大臣们面面相觑。

就怕担责，既然着磨勘司的世发了话，那日后这账面上的窟窿再怎么算，也怪不到他们上了。

而帘后的太后更是心思清明。

就地截留秋税赈济灾民，她的库分文未动，又有孟映淮去禹收拾残局，正是求之不得。

大殿只余狻猊吐息的轻响。

钱太后权衡片刻，缓缓：“……便依世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