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有喜其实也难免有这样的担心。

这两年沂州粉粉条大半的生意都被他、包括他们一大家的张金哥、宋家兄弟揽了来, 也就是之前这生意算不得多大，产就那么多，似去年他们拢共不过七百贯的盈余，真正的大商人家看不在里罢了。

再往后呢, 等这生意越越大呢？像葛庄当初说的那样, 真的把沂州粉粉条卖到整个大宋呢？粉粉条已经渐渐成为了沂州百姓一项来钱的营生, 听说就连当地官府都因此增了政绩。

有多大饭量端多大碗, 张有喜如今已觉得他端不这个碗。他们这等斗升小民, 真要犯了谁的忌讳, 人家要碾死他们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纵然不说这些，他们一个穷佃忽然有了钱，也未必都是什么好事。比如他自己就能发现，他有钱了，找他吃酒攀的人也多了，甚至还有拉他去喝酒的，人心隔肚, 什么居心的可都有。动不动有人拉他吃酒, 得亏他素来没有酒瘾。

旁的不敢说, 似青楼、赌坊这等地方，他是半也不敢沾的, 走门都得绕着走, 庄人哪里敢沾这些家破人亡的勾当。

腊月二十一，有一位来往汴京布匹生意的柴大官人提前一日给他了个帖, 请他清风楼赴宴。张有喜此前也就是新的小商，虽然也被人邀请过吃酒，却不曾有这样正经帖的，一时还怪新奇。

他跟这位柴大官人也只偶然认识, 并无，人家可是真正有钱的大商，自家有商船的，如此看他一请他吃酒，大约因为同样是来往汴京的商吧，人家给他脸面他得兜着，那就去结一。

照往年的惯例，张有喜还是定在腊月二十三歇业，腊月二十四宋氏小铺歇业，他提前一日也好办年货。

腊月二十二午，张有喜就在西市的铺门上贴了歇业告示，张有良骑着他新买的骡回家，张有喜又把铺和库房里里外外仔细巡查一遍，锁好门，就赶着他的驴车去往清风楼。

清风楼实则就是原先的四海楼。四海楼是崔家生意，崔家倒了之后，这四海楼跟崔家其他房宅田产一样被查抄发卖，随即落到旁人手中，换个招牌就改了门。

崔家一倒，短短不到两月，这沂州城中已换了乾坤。

去了以后张有喜才发觉哪里不对，阁中两张八仙桌已差不多坐满了，朋满座，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但只要一介绍，便都是沂州城中有有脸的商，如此倒也罢了，可酒宴一开，柴大官人举杯祝酒之后，丝竹声中先来了两名年轻貌的女，一个抚琴，一个轻击牙板唱起了曲儿。

这倒罢了，以张有喜认识的那几个字，也听不懂人家唱的什么好词，就听个闹，但两个女唱了会儿之后，换了两个弹琵琶的，接着又上来一个百褶红裙、袖纤腰的女，琵琶曲一响，那女袖一甩，便衣裙翻飞地起舞来。

再然后，那女着着竟了大半截胳膊和脚脖……张有喜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见旁人说说笑笑满脸欣赏，张有喜越发心里叫苦，脸红脖，睛都不敢抬了，闷喝酒又怕喝醉了丑，便只好努力低吃菜，一顿饭把自己吃撑了。

一曲舞罢，旁边有人拍手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绫波小真不愧是明月楼的魁娘，妙哉妙哉！”

张有喜脑袋一懵，完了，还真是青楼女！

他这回看也看了，酒也吃了，可真是黄泥掉到|里——不是屎也是屎，说不清了。

回到家看着宋氏一个劲儿心虚，你说他都这般年纪了，两个儿三个女儿，若不是大郎从军，儿媳妇都该娶门了，传去叫人说他狎喝酒，那他这老脸还要不要了，他这个爹还怎么当！

“你今晚怎的了？”宋氏纳闷地瞅着他问，“个脚唉声叹气的，得都凉透了。”

“我……”张有喜纠结半天把心一横，不行，得跟她说，不然改日传到她耳朵里，他更说不清楚。

“我……我今晚喝酒了，不过真不怪我，我也不知啊……”张有喜一五一十解释了一番，郑重跟宋氏说，“总之你可得信我，万一传去叫人知了，你可得帮我说话。”

宋氏：“……”

宋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行了，我知了，我信你。去把洗脚倒了睡觉。”

这息。

“不过你往后跟人打确实得留儿心。”宋氏，“听说市井有那人，自己不务正业，专门引诱有家产的老实人去吃喝嫖赌，毁了人家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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