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姜的视线在她上寸寸游移而过, 从上至。随即，他转回到窗边矮榻前，曲起指节轻叩木案。

郑明珠顺着萧姜的手看去，才发现一张卷轴铺开在案, 依稀能看上面描绘着几不同的机关锁。

她走近了些, 大致扫过上面的图样。

这些机关锁，从前在锦丛殿角落的箩筐中常常能见到。那时萧姜的睛看不见, 对这些图样尚且倒背如。现在还用得着看这卷轴吗？

郑明珠不解其意, 看向萧姜的目光中带着疑惑。

“举着。”

萧姜话罢，又指向榻边的绒毯，示意她坐。

郑明珠展开卷轴, 依言拉过支踵坐。卷轴不算, 但展开后也遮住她上半截，只个脑袋来。

举起后不到片刻手臂变得酸胀, 若一直举着，可是件苦差事。

萧姜没再说什么, 重新拾起方才的雕刻至一半的木料, 细致打磨。

他不时抬，却本不是在看卷轴。那视线冷落落地扫过来，带着审视的意味，在她上停留片刻后移开。反复如此。

郑明珠压心底的怒意, 面上不动声。同样忍着手臂的酸痛, 不发一言。

从前她把萧姜当小厮使唤, 如今倒是逆转过来。

若为为婢能让萧姜了这气, 她这些时日也不用苦思冥想了。

萧姜的心，岂是能轻易罢手的。

新添的灯烛燃烧到底，竹篓中的机关锁已经放不了, 有几枚零零散散扔在地上。

从她来到甘殿算起，萧姜足了十几个，他的动作比从前盲时更麻利。

从前他机关锁是为了拿去换钱，现在分明衣无缺了，为何还要这些？

郑明珠换了只手臂，轻轻转动腕。纵然藏得再好，神中也透不耐来。

“时辰不早，我也该走了。”

此时离开，足矣应付太后。

萧姜没说话，放手中的雕刀木料后，自顾自向殿后走去。

不多时，不远的木屏后传来波漾声，缕缕雾汽散开。本就燥的殿，这更让人透不过气来。

郑明珠向木屏后瞪了一，随后径直向门走去。她伸手推门，可大门纹丝未动。

想来没有萧姜的命令，是不会有人给她开门的。

她无法，只得重新回到殿。耳边时不时传来声，扰得人心烦。

不过，萧姜不在，她的注意力便能转移到这殿中的陈设上。大致扫过一圈后，她的目光被一光亮引。

的剑挂在一幅山图前，像是顺手搁上去的。剑锋锐利，折比灯火还亮的寒芒。

郑明珠走近，默默端详着。

抬起剑，山图上被遮住的落款来，是前朝的一位名家所作。

先帝颇为欣赏这名家的画作，想必这幅山图也是先帝在时就挂在甘殿的。

若没记错，这幅画还是几年前孟元卿各走访治时，偶然替先帝寻回的。当时先帝龙颜大悦，厚厚封赏了孟元卿。

郑明珠若有所思，将剑摆至原位后，回到案前落座。

上次从吴郡回来后，她只猜测是郑氏动了易储的心思。可回到安后，郑氏应对诸事时，也被打得措手不及。不像是预谋好了要换储君的样。

会不会有另一可能？

她再次看向那幅山图。

孟元卿。

孟元卿从前对几位皇一视同仁，从未轻视过萧姜，甚至多次手相助。

从前她从未细思过，只以为是因着郑兰央求才肯手。现在看来，真有这么简单吗？

还有郑兰，前些年在萧姜和晋王之间周旋着，也没有明显偏向哪一方势力，怎么近一年倒变得那么快。

甚至还说不想的话……这话说来，孟夫人怕是第一个不答应。

晋王遇害若真与萧姜有关……

郑明珠盯着墙上倒挂的剑，后脊阵阵发冷。

这时，不远的木屏后传来男人沉沉的声音。

“过来。”

她正神，乍听见声响，缓了许久才走近。

“什么？”

“衣裳。”

郑明珠蹙眉，不禁攥了拳。

真把她当婢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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