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死后的颜面也全了，场面何其隆重。

隆重到轻而易举掩盖了一个小小亲王的丧礼。

方寸大的修仪殿院里，安置着一漆墨梓棺。

自晋王立府，修仪殿的人裁去多半，剩的几个老弱留守于此。在先帝丧礼这样忙碌的时候，此反倒清闲。

两个老人守在廊低声絮话，不时叹唉几句。可惜他们这位礼上遇的旧主，年纪轻轻便去了。

经过修仪殿时，郑明珠放慢了步。老人迟缓沙哑的声音从墙传来，翻来覆去将旧事说了几遍。

全是晋王那些慈心善事。

她站在墙外听着，从天方沉时，一直到街缸中落满积雪。

当什么滥好人呢，谁会记得？

就算今日记得，明日记得，也总有抛之脑后的那一天。没人会一直念着你的恩，只会把你当成一块踏脚石，用过就丢。

没人会在意你是埋陷泥潭还是彻底碎了。

你若是个蛇蝎心的人，今日就不用躺在这黑棺里，孤伶寡影无人祭奠。

这是你善心的报应。

你也没想到吧，当初生的那怜悯，生生将你扯牢笼里，连死也不能解脱。

老人唠叨完旧主，又说起自己外甥要娶妻的喜事。越说越喜，最后低低地笑了来。

郑明珠扯起嘴角，也跟着笑。

她启程离去，背影消失在街尽，只留一排覆新雪的脚印。

甘殿前，众宗室公卿俱着麻白裳，跪伏于地。鹅大雪落在众人肩背，近乎与雪地为一。

她自偏殿，与郑兰郑竹二人一同跪在廊。

她们妹三人为臣女，本不可在此为先帝守灵。全凭在中这几年，说起来也算在先帝跟前尽孝了，亦是礼官顾及椒房殿的面。

“这几日忙碌，姑母倒一消瘦许多。”郑兰压低声音，悄声。

郑竹挪腾膝盖，吃痛地咬牙咧嘴：“为着越王登基的事，姑母本就不快活，咱们可千万别自找着霉。”

话罢，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打量着郑明珠的神。

先前晋王尚在，郑明珠与晋王关系匪浅，又得姑母青。自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人选。

但现在未必。

从前郑竹总盼着郑兰能皇后，日后她若受姑母安排，不论是夫人采女，谨慎讨好总能过去。

后来发觉……郑明珠也没那么坏。

半个时辰后，庞自殿来，来到她们三人面前：“三位姑娘，时辰到了，且去歇歇吧。”

而后，由庞引路，带着她们三人了殿。

回后这些天，椒房殿事多忙碌，一直没有召见郑明珠。

这才刚照面，皇后盯着她打量许久，随即吩咐人送她回文星殿。

“去吴郡这一路，你也累了。每日为先帝守灵半日即可。”

“多谢姑母恤。”

了殿，郑明珠遣走人，独自顺着偏殿回廊向甘殿外去。

北风猎猎作响，卷着鹅绒雪飘落在发髻上。满墨发好似掺杂了白丝一般。

她低着，一双黑舄履突然现在她视线之中。

对方素麻衣的衣袍边角绣着九章纹，一重孝，唯有先帝皇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