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发沉：“什么账？”

萧翀一时未作声，他盯着茶杯里已凉的茶汤，默了会儿才：“我母亲在世时，曾说不希望我为父翻案和复仇。但，卢秀已被我杀了，南氏……也早已不在。剩大梁的朝堂上，便只有我起不来榻的亲舅舅。”

萧翀尾有些泛红：“他是我母亲护了一辈的弟弟，大梁的帝王。”他嘴角牵起一丝苦笑，“母亲的心思，我常常……不敢细想。”

“我放过他了。”萧翀低低，“我父母的账，便到此为止吧。接来，是我的账。”

“我这半生，杀敌、灭国，有人夸我忠义，有人骂我残暴，哪有什么绝对正义。敌人永远杀不完，可是我这把刀，已经不想再替别人砍人了。”

“所以，麻烦十七叔，将我这笔账清掉，从此这世间，再无焚田淹城的杀神，亦无治修渠的将军，更无掌政公主和镇北将军的儿，镇国公府，自萧承翊狱那一刻起，便没了。”

陆沉舟脸上那疤抖了一。

风得窗纸震颤不已，街上商贩在吆喝，一旁的茶炉在汩汩冒泡。陆沉舟僵了一瞬，才将壶挪开。

“少主。”陆沉舟开幽沉又缓，“你这个决定，是因为她么？”

“是，也不是。”萧翀抬眸，神定，“十七叔在我母亲旁多年，见惯了朝局的波谲云诡，当知我境况，退都是死局，勉熬着，不过是磨心神，延缓那一日到来罢了。与其被动受制于人，落得我父那般场，不如我自己退场。只不过，愧对你们这些我护我之人。”说着郑重颔首，“翀令十七叔失望了。”

“没有。你也莫要一一个十七叔，我当不起。”陆沉舟沉沉，“殿最后所托，也只是希望我能护你活去。你想上战场，我便挑靠得住的人给你。你想斗朝堂，我亦可以成为你的刀。你想过普通日，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我活着，少主尽吩咐便是。”

萧翀笑笑，没说话。

陆沉舟：“我倒可以安排一场净的死法，只是后续隐患，少主可有考虑？”

“陛之所以给我赐婚，便是杀不得我，但未必不希望我净净的死。陈王、卫挚、卢荣，以及他们那些党羽，见我投诚太，更不希望我活。堤坝主已经合拢，剩工程已不算要，此时我些&039;意外&039;，最合适不过，也正和他们心意。至于我死后，大抵没人愿意追究，兵权回收，田宅充公，所有隐患消除，再追去，除了挖他们自己的把柄，没有任何好。“

萧翀苦笑：“所以你看，我替他们算得清清楚楚，他们此时’手‘，是最好的时候。”

陆沉舟咙动了动，叹气：“我今日来，原以为你是要我杀朝中某人，却未想到，是要我亲自安排送你一程。”他摇轻笑，“秦慕白呢，你可想过，他最是个投机之人，你这番决定，会让你丧失跟他易的几乎全资本。”

萧翀沉默几息，再抬眸时，底依然是惯有的冷芒，嘴角却是弯的：“我只是不在朝，又不是真的死了，他想动歪心思，可以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