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白从陆沉舟嘴里听到萧翀的计划时, 以为在说笑。可陆沉舟并没笑，秦慕白脸上的笑意敛去，他沉默了。

秦慕白很少沉默, 他总是笑嘻嘻，永远在算计。也是, 他在想, 若萧翀真的“死了”, 他的生意怎么办？那些路引、权益、得利, 那些他还没焐的野心，还作数么？

秦慕白想了很久，陆沉舟静静等着, 不, 也不问。

良久, 秦慕白才开，却不是提生意：“那她怎么办？”

“先瞒着。”陆沉舟。

“瞒得住么？”秦慕白有些气, “她不声不响地有主意, 真想什么，我可不一定得住。”

“你放心，她不疯。”陆沉舟平静，“萧翀说过，便是他真的死了, 她也会好好活去。”

秦慕白愣了。默了一会儿, 又低笑，再开仍带着气：“行，这活我接了。可我不想见他，你告诉他，他是我见过最不守信的人, 娘的，他最好留着命，偿还老的损失！”

陆沉舟走后，秦慕白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之后开始唤不同的人来，将各生意重新安排，待忙完这一切，窗外天已经暗了来。

他叫人取了匹栾城黑市来的沧澜锦，又拎了府上新制的心，去了南初那里。

南初正在案前描什么，山棠又给她添了盏灯，几盏连枝灯映得周遭亮堂堂，也映着她垂眸间的柔和面庞。

秦慕白看了两才开：“画什么，如此认真？”

南初未抬，笔不停，只随回：“一幅绣样，给阿芜的。”

直到勾完那条线，她才搁笔，看向秦慕白。他已行至前，看了几她笔的图，才又抬，笑：“我不能放你走了，你得留给我镇财。”

南初倏然一笑：“秦少爷自己便是财神爷，何须旁人镇财？”说话间留意到他后小厮拿的东西，她睛亮了一，“沧澜锦？哪里来的？”

她说着上前细看，待看清上面的样时，抚在上面的手指顿住。

“江山万福……这是前年的样。”南初喃喃，带着一丝苦意。她从未想过，绣娘们熬红睛的贡品，如今竟都成了黑市的私货。

秦慕白：“晓得自你天工司，所以给你留了一匹。”

南初忽然想起柳氏，算日，她们织的那匹沧澜锦，也该成了。可萧翀在治，它应该会被卢荣献给大梁的贵人。前人的努力，成了后来人的功劳。她有些想笑，萧翀，他应当不在意这些。

秦慕白叫山棠把沧澜锦收起来，山棠望向南初，南初朝秦慕白：“这东西我用不上，周小一定喜。”

秦慕白一笑：“你是不愿承我的？还是怕她知了找你麻烦？”

见她不答，秦慕白又：“快过年了，几生意上少不得应酬，你在那些人跟前，总该有些像样的行。再说，即便只是秦家的表小，也不该在过年的档还一素衣。”

南初想了想，笑：“如此说来，九皋商会的贵人，可比皇室还要矜贵。”

山棠听她如此说，才将沧澜锦接了过来，她没见过这等料，托在手里时低低念叨一句：“怎么织的，好看死了。”她小心翼翼收柜，秦慕白这才满意。

南初：“徽州那边如何了，可还顺利？”

秦慕白心里不着痕迹地了一瞬。他语气轻松：“顺利呀……你不是每月都收信？”

他果然知她留了人。南初直言不讳：“这个月还没有收到，所以有些担心。”

“忙嘛，听说主坝快要合拢了，想是没工夫写信。”秦慕白打量着她的神，又补充，“快过年了，工人们要回家，得赶工期不是。”

南初“哦”了一声，低低：“有理。”

秦慕白走后，南初对着未完的绣样神，她有隐隐的不安，可又没有凭据。

她不能写信，她的信会被拆，她的消息会被查。联系他，他会有风险，联系柳氏，柳氏会有麻烦，联系明书，明书会被盯上，联系王岱山，他隐退的清白会脏……她只能把这些念压去，等着不知哪一天才能来的光明正大。有时候她恨自己是个“死人”，但恨完了，该什么还是什么。

腊月过半，南初听说黑城回来了一批治的匠人，大多是本地人，有些西渚来的匠人回了栾城，老许也回去了。她去广元当铺找陆沉舟，答复是大朝奉不在黑城，不晓得在哪里。

她又去见了几个刚回来的故人，他们说工程顺利，再有十来天便能合拢，主要是本地劳工在忙，坝上不需要留太多匠工，所以钦差大人分批给他们放假，待过了年再接回去。

说案场没有不妥，工钱发得及时，吃住都好，今冬未见大的病疫，匠工们都无碍，钦差大人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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