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是他，依赖是他，相互利用又相互依存，恩怨纠缠，终于成今日这般一切即痛的局面。

他在院中默坐良久，后半夜才起回屋。没有洗漱，直接大喇喇躺去榻上，目光扫过案的泥人将军，呼停了一瞬。他看了它一会儿，将它收了柜里，之后扯开被，上榻睡觉。

南初有些茫然地在停云庄里过了一夜。

晨曦透来时，她睁开，一瞬时以为还在澄心院的东厢，直到瞧见陌生的帷幔、桌椅、格局，乃至守夜的婢，才记起她已经来了。

被萧翀送走的。

“娘醒了？”婢一边打起床帷，一边招呼人打、备吃，又拿了新衣裳来伺候她换。

南初由着她们忙碌，竟觉昔日里这些再自然不过之事，如今竟很不习惯。她去接婢手中衣裙：“宝珠，我自己来吧。”

叫宝珠的小婢手一躲，笑：“娘若这般客气，我们几个可是没饭吃了呢。”

她角弯了弯，没再作声。

宝珠又问她衣喜好，她只淡淡：“我不挑的，都好。”

婢送了心来，她并不觉得饿，吃了两便不吃了。她在屋里喝了半盏茶，又在院里看了会树。一日里无所事事，她问宝珠：“有书么？”

宝珠摇，又问：“娘想看什么书？话本？”

她怔了一。话本，她约莫两三年没有翻过了，南府的藏书阁里，有她好似永远也学不尽、记不完的藏本。

宝珠见她失神，以为言冒失，想了想又：“前堂书阁里，有茶经，还有好些个跟制茶、品茶相关的藏本，娘有兴趣么？”

南初回神：“话本、茶经，什么都行。”

宝珠笑：“那娘等会，我去去就来。”

不多时，宝珠抱了一摞本来，尽数堆在了院中树荫的石台上。日光正好，温凉适宜，婢泡好了茶，请南初坐着消遣。

南初看着她们打的一切，忽而笑了一。往日里稀松平常的恬淡生活，如今竟品不安稳，唯有淡淡的淤萦绕心。

午饭后玉娘来看她，笑着夸她本就是个玉人，稍一打扮仙一般。又问饭菜合不合胃，睡得安不安稳，是否还确什么，她都随回了，没有太亲近，也并不很疏离。

玉娘看了她一会儿，：“若想去走走，便让宝珠带你去，后面有个小园，没人。”

南初。

玉娘走后，南初并未去那小园。在她心里，她厌倦了于没人将自己藏起来，她想“有人”，想要闹，想要正常地来往，可她亦晓得，从她阖族殉国那日起，她便已是个见不得光的“死人”了。

她在院里坐到了日西沉，心莫名便慌了起来，竟意识开始期盼，萧翀快回来了。

继而又意识到，她等不来他。

她不免想他今日在什么？署防务、抚恤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