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翀抬眸，锐利的目光凝在屠骁脸上：“说清楚。”

屠骁这才将文书展开，指向关键：“司库证实，这笔劣银于城破后遗失。而属所查的私铸坊工匠称，他们接的银锭上，依稀能辨被磨掉的西渚官造印记，与这批封存劣银的描述吻合。由此推断，魏荣手中的那批，极可能就是这批‘遗失’的官银。”

萧翀的视线落在那个力透纸背、风骨嶙峋的签名上，“南叙言”三字，竟与他追查的污浊罪行，以一荒诞的方式纠缠在了一起。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签名上移开，投向门外，似是想起东厢那个少女。她此刻，正为故去的亲人着寒的祭灯。

“魏荣不大可能直接劫掠官银，”萧翀思量，“这批官银，当是先有人挪来才能到他手里……或者说，是‘贿赂’到他手里。”

“属亦有此猜度。”屠骁，“据咱们已掌握的证据，与他有勾连往来的旧官宦中，能把手伸官铸坊的没几个，尤属陆清安的嫌疑最大。”

萧翀沉思片刻，声音染了厉：“陆清安蛇鼠两端，赌的是我和魏荣都不会久驻栾城。你告诉他，本帅已上本参魏荣，无人能保他，本帅就算离开栾城，不该留的人也一个不会留，让他想明白。”

“是。”屠骁，“有主上这话，属知怎么。”

“把此事相关所有证据悉数留好，”萧翀冷笑，底尽是寒意，“寒，是魏荣这条疯狗，活着过的最后一个节了！”

常赢在旁听着，谨慎：“方才说起公济社里查到劣银，主上，这是我们升级监的绝好机会。”

他想起初时萧翀“用人不疑”的论调，又补充：“此一时彼一时，公济社初立时，需要扶持，它相继完成募资、建渠、耕复产等几桩大事，王公又力主灵节公祭，其势已不比往昔，属觉得，还是应当未雨绸缪的好。”

萧翀眸渐，常赢说得不错，虽是用人不疑，可也要留有后手。

“你所虑甚是。”萧翀沉稳，“公济社已成气候，确需加以制衡，不能任其脱离掌控。但却不可冒，还是要以程序和规则牵制，你可与许先生等人拟章程来看。另外人手上，王公年事已，实际主事的多是其弟门人，对于这些人，可以多加接，给予一些虚职荣誉或实惠，试探拉拢。总之一切手段需要雨，而非北风过境。特别寒在即，我们议的这些事，切勿节外生枝。”

“还有，”他顿了顿，又补充，“也先不要让程书办知。”

“是，属晓得。”常赢又，“还有，昨日主上吩咐想要收购良蚕丝的事，属散消息去寻了，可回复寥寥，仅有的两位商手有些存货，但听闻是要献给及大梁皇室的，都说品质不够，恐拿了来反惹祸患。”

萧翀心思沉沉，也晓得世里寻这等富贵东西，实在艰难。

却听常赢：“不过，属倒是探到，城里有九皋商会的人没，他们手里能拿到货。他们还欠着主上一个人，要不要……”

“先不要。”

萧翀前闪过三年前，从莒国班师前遭遇的那次意外截杀，他和那个脸上有疤的凶狠男人，差个对穿。

九皋商会那些游走在灰地带的亡命之徒，惯在亡国灭族之招揽生意，是逐利又嗜血的罗刹。栾城这复杂局面，他并不想把他们搅来，谨慎：“先不谈生意，你暗里打听，他们来什么生意，跟谁。”

“属探查过了，”常赢回，“他们与陆清安等旧朝一些官贵，都有试探接，不外乎趁打劫，收购些往日贵人们不肯手的东西，也不排除个别官贵向他们寻求庇护。”

“朝为公卿暮为贼……”一声低低的喟叹从萧翀中吐，听不讥诮，倒带着几分无力的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