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翀命人送来的祭祀之, 搁在南初房里屏之后，她既不看也不动它们，仿佛那是些手之。

直到萧翀带来的饭里添了两样冷糕青团, 她似忽然意识，寒是真的近了。

她想起以往有国有家时, 南府的寒节。

南氏家风清正, 不尚奢华, 但讲究“格致知”与“心有所敬”。是以在前几日, 府中便已彻底熄火，开始准备冷。

她的闺房和书房会由婢女们早早地心打扫，换上素帐幔与青瓷瓶, 几枝带的梨或柳, 取“清白”、“留”之意。

是日她会换上青罗裙或素纱裙, 由祖母或母亲领着，与府中女眷们一同去祭祠。

南氏的先贤祠, 供奉着历代对工造、利、农桑有杰贡献的南氏先祖画像与灵位。案上会摆满时令青蔬、青团、枣糕等冷制糕, 再供上清茶，有时还会有三叔采来的青苗。

祖父或者父亲，会讲述先人们为国为民、为工造和传承的贡献，之后家族弟会“献书献宝”，那是南氏工造的新成果。

而她作为这辈唯一的嫡女, 又是早天分、蒙祖父亲自教导的孙辈, 会破例被允许与兄们一同献宝。那或是她亲手所制的小翻车模，又或是某异想天开，却有益民生的构思绢图，作为给祖先的“课业汇报”，那一刻, 是她极大的荣耀。

午后，南府榭会有场雅集，南府弟和一些天工匠人，会聚在一观、论技、赏，十分闹。

而她和府中姊妹，更喜去自家田庄或安全些的郊外“踏青”，带着自己亲手的纸鸢，看着那些青鸾、苍鹰、蝴蝶在天上翱翔，她们在面咯咯笑着疯跑……

夜冷宴，阖族会重新聚到一起，祖父或者父亲，会亲手将青团或糕切开，给众人分，大伙吃着糕，喝着茶，听那些古来圣贤风骨铮铮的故事。

而今这一切，都不在了。她的先贤祠，已成焦土。她的至亲血脉，是枯骨。她的仪式崩塌，连她自己，也成了无无脉之人……程安歌，是谁啊。

她竟一回到，寒，竟是如此沉痛的日。

萧翀见她沉默，中尽是痛。

他默了一瞬，只低声：“记得幼时，我府上制这东西会加些糖渍桂，我母亲尤其吃，梅酒。”

继而又无声一笑：“这个我尝过了，倒是味一般，你不尝也罢。”

南初抬眸看他，那双凤眸亦带了几分沉涩，才记起他也同她一样藏着裂隙。

萧翀走后，她对着满室寂静发了一会儿怔。之后，净手，焚艾香，终是把屏后的东西搬了来。在窗前铺开宣纸，研墨，提笔，落一行行清秀小字：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诸众生……”

自第一个字落，她前似又燃起南府的熊熊大火，火吞没了一张张亲人的脸，决绝的，不甘的，不舍的，心痛的，悲愤的，绝望的……

“不资敌，不媚新主……”

“书可焚，匠魂却不可绝……”

“城破，全族殉国……”

那些梦里都鲜少现过的声音，此时竟齐齐涌她耳中，她了视线，笔尖颤抖，一滴墨混着泪落在纸面，将那句“接引于浮生”，洇成了糊糊一片。

她伏案痛哭不止。

多日来的克制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她哭得毫无节制，似是将缺席族人送终的那场悲恸，尽数倾倒了来，籍由亲笔落的渡亡经，一起回向给再无缘得见的亲人。

萧翀循声而至，却又止步在她窗外，终是没有去。

她不知哭了多久，只觉气息沉沉，睛酸胀，咙哑痛，终于安静来。可也只是呆呆坐着，看着天光一变暗，看着火烧云漫过檐角，让自己沉一室幽暗。

良久，她才气，起掌灯，又洗了把脸，这才又坐回案前，重新落笔，带着无上虔诚，将那未完的《太上救苦经》补全。

看着那片洇掉却已透的笔迹，她又发了会怔，似突然想起什么，又重新取了纸铺开，小心翼翼、规规矩矩又默了一份。

“萧将军……”她哑着嗓音低喃，“这一份，是南氏欠你的，亦谢你……曾于莒国铁蹄之，活过我万千生民。”

门的萧翀忽而心一，为这不期然的撞击呆住。

南初似有所般回，便望见那大影伫立在灯影，眸光晦暗。

她有一瞬的慌，可很快又平复来。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视线落在案上那幅经文上。他盯着它看了许久，久到南初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来解释这冒失又突兀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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