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翀灭了连枝大灯, 只剩了案一盏小油灯，幽微的灯火不影响她睡眠，也能让他看清她可能有的反应。

他已给她喂了药, 此刻坐在榻旁的椅上，看着他榻上那一小团影, 听着她细弱到几不可辨的呼声, 那莫名的后怕慢慢席卷上来。

他差便失去她了。南氏数代心血智慧、那些令虎狼觊觎的倾世之术, 偏偏藏在这副没有任何防护的弱躯里。她因承载了不应承载之重而被迫立, 经历了包括他在的“敌人”，一又一的轰击，终于在自己的祠堂之前, 灵牌之, 因不得不自断脉而彻底崩溃。

他看着她绝望地委顿于地, 看着她双红空茫，看着她自弃地拒医, 又在他怀里哭到力竭后昏沉睡去, 他该拿她怎么办？这念反复现，是比他经历过最棘手的战局更让他无措的事。他惯于杀戮和摧毁，一回到了无法用武力挽回的恐惧。

他俯替她捋开黏在苍白颊边的一缕发丝，指尖及到她睑未的泪痕，又轻轻抹去。

他可以送她回东厢, 或者自己在外间床上对付歇一夜。可他的双像了浆, 黏沉得抬不起来。

他说服自己是怕她再噩梦，怕她醒来恐惧无措，可心底，更真实的原因却是，他怕自己一旦离开, 这缕微弱的气息，会在黑暗中无知无觉地彻底消散。一如许多年前，他守在母亲榻前，只是门吩咐煎药的工夫，再回来帐已是一片冰凉。

他缓缓脱去外袍，掀开被角，在她侧躺，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缓，像是怕惊散什么。

棉被，她的微微蜷着，背对他，单薄的肩胛骨在寝衣形迹分明。他犹豫了一瞬，伸手臂，从她颈轻轻穿过。

她似乎颤了一。

他动作瞬间僵住，手臂悬在半空，不敢落。而一刻，她似是无意识地朝他臂弯方向蹭了蹭，额抵上他的臂膀，便再无动静。

她并不抗拒他，这便够了。他心浸着一抹酸涩的柔，慢慢收手臂，将她拢自己怀里。

隔着两人薄薄的寝衣，他能清晰觉到她脊骨的廓，一节一节，纤细脆弱。他见过这副躯毫无遮拦的样，她除了某些地方还算有些，确实太瘦了，他总觉她在他怀中，在他掌时，稍不留神便会被折断。

他隔着被，又将人往怀里轻轻带了带，她温很低，肌肤微凉，唯有贴着他膛的那一小片，渐渐被他熨一意。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抱着她。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响，她细弱的呼，和间溢的几声轻哼，偶尔一声噎，像小刀一样在他绷的神经上刮过，他会立刻屏住呼，手臂不自觉地收，直到她渐渐平息，重新陷沉睡。

他不敢睡。

黑暗放大了所有官，也放大了不安。他总疑心她的气息会突然消失，于是整夜都在努力捕捉那微弱的气息起伏。

她的发散在他鼻尖，散着独属于她的淡香。这气息包裹着他，像网，又像蛊。

许久，他终于缓缓贴上去，亲了，用颌抵上她柔的发。

寂静的夜里，他睁着，许多纷的念在脑中冲撞。

卫挚的迫和挑衅，孙守成的控局和“趁火打劫”，魏荣的险和背刺，怀里人的崩溃，以及白崇禧和柳氏等人的困囚，乃至在这之，栾城的公建，公济社的运行……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压在他这个督军背上的无形之山，沉重，可他却不得不扛。

直到窗纸透第一线青灰的曙光，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与绷中，陷一段浅薄恍惚的睡眠。

梦里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一片无尽的灰烬之地。他独自站在中央，四顾茫茫。然后他看见远，一个熟悉又亲切的影背对着他，正一一，走更的灰雾里。

他想要喊她，却发不声音。

只能睁睁看着那影，被雾气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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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明亮的日光透过窗棂，投在卧榻上，南初睁开了。

腰间沉沉，是男人的手臂，将她牢牢锁在一个的怀里。她颈还枕着另一条臂膀，后背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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