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 照着福隆寺这片悲悯之地。

寺外有一大片田地，新翻的泥土尚未青芽——其是累累尸骨。淡淡石灰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气织在一起，浸人鼻息。

南初从车上来, 立在寺院，“福隆寺”的牌匾已然不在, 取而代之的, 是“公济社”三个漆黑大字, 沉重, 肃穆，悬于寺门之上。

老太师王岱山冒着疫病之险，选择在此计算栾城的将来。

南初明白, 他是要告诫每一个踏此地的人, 以及每一个动用那笔资财之人, 他们所经手的，不是可以亵渎的膏腴, 更不是冰冷的数字, 而是这片土地上无数的生命，每一笔钱粮的背后，都凝视着无数双绝望又痛苦的睛。这笔资财，是为所有亡者和在世的苦难灵魂，铺的一条超救赎之路。

在此之, 无人有权心怀叵测——天使的查账亦不例外。

南初在门外停留时, 王岱山的关门弟明书已亲自迎来。

南初识得明书，此人寒门，年方及冠，是昔年太学最受瞩目的才，亦得太卢允中赏识。只是可惜, 他尚未及致仕弘，西渚国已不复。

明书穿着一鸦青朴旧儒衫，于几步外躬揖礼：“明书见过……程书办。”

依然如昔日般恭谨。

“明先生。”南初客气回礼。

明书缓缓抬，视线恪守礼节，只落在南初颌之，却不经意瞥见她颈侧一丝异常，他动作微微一滞，旋即又恢复如常，侧引路：“里面请。”

脚的路被打扫得整洁无杂，路两侧有几株臂围的枰木，新叶婆娑，只树颇多损毁，枝丫亦稀疏不少。几墙角还残留着焚烧后难以清理净的黑灰烬。前院当有一尊厚重的炉鼎，以往里面香烟缭绕，瑞气腾腾，如今只剩一炉清灰。偶尔一两个衣着朴旧乃至打着补丁的人，提着洒扫工匆匆而过。

南初看着昔日香火鼎盛的福地，如今只剩冷冷清清，不禁放了声线：“世维艰，辛苦你们了。”

明书涩一笑：“书办哪里话，世维艰，更需有德之士经纶天，衣被苍生。我等于此尽些绵力，何敢言苦。”

南初又问：“寺中，尚有何人？”

明书极轻地叹了一声：“僧侣们大多病故，如今只剩昔日守灵的三个小沙弥，另收留了几位走投无路的乞儿负责洒扫杂役，再便是我们几位师兄弟了。”

南初随他穿□□，方见了一些往来经营之人，皆不相识。明书将她引西南一间简朴寮房。一名小沙弥低奉茶，在与门剑而立的屠骁而过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随即加快脚步，低匆匆离去。

屠骁认这是探地那日被他绑在树上的小僧，只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明先生，”南初端起茶盏，氤氲气模糊了她的神，“日前你向常校尉提及，有一笔资财去向模糊。此事督军大人已经知晓，我此番正为此而来。”

明书的神变得凝重，他直脊背，目光清正地看向南初：“公济社首重‘清明’二字。老师将账册托付于我，遇疑不查，如何对得起老师信重？又如何对得起门外累累白骨，与城中嗷嗷待哺之民？”

“先生所求，无非‘清明’二字。”南初放茶盏，目光迎向他，“敢问先生，公济社当第一要务，是算清一笔无法改变的旧账，还是抓住时，救万千生民于饥馑？”

她不等他回答，继续：“那笔资财，用途特殊，牵涉甚广。此时若执意追查，恐立时招致督军府的全面预，更会授人以柄，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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