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在营中巡视，一旧战甲洗得发亮。远远望见澄策而来，他立刻整肃衣冠，率亲兵列队相迎。

澄利落，在斛律金躬行礼之前便抬手虚扶了一把，语声温稳：“老将军不必多礼。晋暑，不比肆州凉，您这把年纪还守在营中，我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斛律金直起来，声如洪钟：“世说哪里话。当年随先王攻玉璧，连营四十里，那才叫苦——先王尚与士卒同寝同，老夫这辛苦算不得什么。”

提起父王和玉璧之战，澄神微动，没有接话，只是示意斛律金随他帐。

帐中陈设简朴。一幅舆图，一张案几，几把胡椅，再无。

澄落座后开门见山：“老将军，父王在时常说，您和厍狄‘皆直，终不负我’。如今城有些勋贵不安分，旁人我信不过——营中诸将调度，全权由老将军统筹。”

斛律金神一肃，抱拳沉声应：“世放心。先王临终前将这大营托付给老夫，老夫一日在营，便一日压私非议。”

澄微微颔首，视线落至侧年轻的斛律光上：“明月，你随我左右日久。即日起，以亲信都督之职，直外近卫值守、营帐近安防。往来密令、近琐事，皆由你一手统。”

斛律光垂首抱拳：“末将遵命。必寸步不离护世周全。”

澄抬了抬手，示意二人落座。微微前倾，切正题：“彭乐、可朱浑元那几个老将，仗着旧功骄横惯了，我年轻，他们未必服气。老将军在六镇威望无人能及，又是敕勒大酋——这些人，还得您来弹压。”

斛律金端坐应声：“世放心。彭乐那，老夫改日亲自去他营中坐坐。可朱浑元虽烈，却也认老脸。只是有一桩——这些老将当年随先王生死，如今世用人之际，不宜过于疏远。该给的面给足，他们自然安分。”

澄微微颔首，话锋顺势切兵权调：“西山、北山两大阅，巡边练兵，我意由老将军统一调度。”斛律金抬与澄对视了一瞬。他没有推辞，只是抱拳应声。

诸多正事谈完后，澄语气放缓了几分：“老将军近来可还朗？营中暑，您不必日日亲临，有事遣人知会一声便是。”

斛律金摆手一笑：“老夫这把老骨还撑得住。晋四环山，再也比邺城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儿斛律光上，语气忽然郑重起来，“倒是明月这小，跟了世，便是世的人。若有差池，老夫亲自收拾他。”

澄笑了一声，侧看向斛律光。斛律光站得笔直。澄抬手在他肩拍了一记，力不重，却带着几分亲近的随意：“老将军放心。明月的手我还不知？百步穿杨，箭无虚发。上回围猎，他一箭穿了双雁，满营都看傻了。”

斛律光低抱拳：“世过誉。”

澄没理他的客气，手臂一伸勾住他的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等忙完这阵，秋气，咱们去西山围一场大的。你带上你的弓，我带上我的好酒，比试比试——谁输了谁烤。”

斛律光嘴角了一，终于没绷住：“世，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后来是我烤的，你喝的酒。”

澄戏谑一笑：“那是你箭法太好了，我不忍心让你闲着。”斛律光嘴角又了，没再拆穿他。斛律金看着这俩人，摇了摇，笑骂了一句：“俩混小。”然后端起茶碗，不再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