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昭打断了他，“你以为什么？你以为你在太常寺待了几年，就比林牧在关中蹲了一年、在刑大理寺翻了一年多、在秘书监写了一年更懂律法了？”

郑文弼额渗细密的汗珠，但他仍不肯退，“陛，新律仓促而成，疏漏之甚多，臣以为——”

大周朝廷是真有钱。

她站在御座前，冕旒垂珠微微晃动，“退朝。”

“他图的就是今天，图的就是他把关中那些父老乡亲的话写律法里，让天人知，大周的律法不只是写在纸上的字，是能护住田、护住宅、护住一家老小命的。”

大周的驿馆不一样，床上有净的被褥，桌上有茶，还有一碟心和一碟果。驿卒替他喂、洗，他只需要坐在屋里喝茶等就行了。

洛城西门外，官两旁的柳树还挂着珠，风一便簌簌地落，像在另一场小雨。法鲁克骑在骆驼上，远远望见洛城墙的时候，以为自己在梦。

他从泰西封发的时候，带了三十二匹骆驼、六十匹的礼，地毯、宝石、香料、珍珠，挑的都是波斯最好的东西。

他在拜占境从来没有享受过这待遇，那些罗人看东方来的人永远像看贼，恨不得把他从到脚搜查一遍。

“林牧这个人，没有辜负朕的期望。你们考中士、仕为官，图的是光宗耀祖、封妻荫。他图什么？”

赵明昭从御座上站起来。“传旨。”

“新律六卷，朕已御览。自即日起，《大周律》颁行天，以昭大信，以定民志。凡我大周民，皆须遵律而行。如有违者，不论亲疏贵贱，一以律论。”

天被洗过一遍，蓝得像上好的青金石。

法鲁克看了一路，了一路的睛。

而这律法，将护着他们和他们的孙，一代一代地过去。

赵明昭的目光落在郑文弼上，“郑文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可当洛城的城墙在晨光中渐渐清晰的时候，

赵明昭靠在御座上，“新律六卷，朕没有看来哪里仓促、哪里疏漏。”

殿中所有人跪伏去。

他以为君士坦丁堡已经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了，他以为泰西封的殿已经足够壮丽了。

驿馆的条件更是让他震惊，他住过拜占的驿馆，那些石房里只有一张的床和一壶放了好几天的。

波斯不是没有富庶的地方，泰西封的贵族府邸比这里的房豪华一百倍，但那是贵族的，不是普通百姓的。

而大周的百姓，至少这一路上的百姓，住的是砖房，吃的是白面，穿的是整齐的衣服。

官是笔直的，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里程。路两边是成片的农田，庄稼已经收了，但田埂整齐得像是用尺量过的。

他穿过呼罗珊的大漠，翻过葱岭的雪山，沿着天山南麓一路向东。这条路上迎接他的是大周设在西域的驿馆，每走几十里就有一座，有净的，有乎的饭，有会说突厥语的驿卒帮他安排匹和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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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几里就有一个村庄，家家的院里晒着粮和菜，在墙踱步，狗在门打盹。

在波斯，平民住的是土坯房，外面大雨里面小雨，冬天冷得缩在被里发抖，夏天得爬到房上睡觉。

那六卷新律从紫宸殿传到尚书省，从尚书省传到各州各府，各府再往传，传到县、传到乡、传到村。三年前那些蹲在田埂上跟林牧说话的农人们，他们说的那些话，被一个穿青布袍的书生记在纸上，写成了一律法。

郑文弼的脸涨得通红。

波斯使臣法鲁克抵达洛的那天，正是一场秋雨之后。

玉门关之后，他的嘴就没怎么合拢过。

殿外，洛城的秋意正到了最的时候，满城桂香，被风一送，直往人的衣襟袖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