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臣闭上。

他之前献策，说朝廷给了赵缜自在，但现在他隐隐觉得，赵缜边真正的变数和未来，或许正是这个女孩。

这是近乎妖孽的察力与战略。

——

但腔里那被燃的火焰，却无法熄灭。

这绝非寻常的早慧。

她不谈虚妄忠义，只谈如何活来，如何壮大。

笑自己半生飘零，自负才智，于陇西边、于亡路上，冷观这世群丑，总觉得世人皆醉，难觅真主。

距离会议一周后。

“呵……哈哈……”宋臣笑声起初很低，渐渐有些抑制不住，牵动着肺腑，引来又一阵闷咳。

即便为女，她又岂会甘于困守闺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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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咳声才渐止。

谢云归缓缓坐回案前，此女不可仅以赵将军女视之。他在心中重新评估着与赵氏的关系，尤其是与明昭的关系。

她起披衣，走到前两天一直写写画画的书案

随即又摇了摇。不，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她还太小，是男是女在这世更是天堑。

“分而用之，弱枝，由近及远，积小胜为大胜……”

那气象，已然初显。

“有意思。”

······

他倒了一碗冷，慢慢饮，冰凉的压间的腥甜。

这太对他宋文若的胃了。

反复回响着明昭那番四步方略。

他陈郡谢氏，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之辈，也见过太多手低的所谓名士。

可今日一个八岁女童，在绝境之中，寥寥数语，竟勾勒一条如此清晰、务实、步步为营的生存扩张之路。

即便选择投奔赵缜，也不过是权衡利弊后，认定此人军事众，有守之志，是世中为数不多值得一赌的选择。

他坐了来，脑海中回放的，是明昭站在图前，神清亮，侃侃而谈的每一个细节。

“此女若为男……”谢云归叹一声，未尽之言里是的惋惜，但随即，这惋惜又化为更为复杂的绪。

“赵将军……”宋臣望向赵府方向，神邃，“你得一女，胜过十万兵啊。”

他想起了明昭那双过于清澈平静的眸，那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依赖，也没有寻常贵女的怯，只有清醒和蛰伏。

她今日献策，固然是助父，但何尝不是在为自己，为这支赵氏势力，谋划一条活路，乃至一条通天之路？

“先固本，次联藩篱，再图并西，后待天时……”

以往他看重赵缜的忠勇与能力，是北地难得的英雄。如今或许还要加上一条，他有一个未来可能极其可怕的女儿。

他低声哦，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坎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真正让他到震撼，甚至到恐惧的，不是赵缜，而是赵缜那个年仅八岁的女儿！

她看透了壶关的本困境，却不去空谈悲壮，她看清了胡人的大与弱，她更准地把握了北地各方势力的心态与可利用之。更难得的是，她提的每一步，都是可为的。

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时，明昭便醒了。

他仿佛看到，在那幅北地舆图上，一团小小的火，正在太行山的险隘中倔地燃烧。它现在还微弱，但它的燃烧方式，是如此稳定，如此明确，早已看穿了风的方向，只待积聚足够的量，便要燎原。

她的策略，并非多么奇诡莫测，恰恰相反，它正统得可怕，牢牢扣住了生存与发展这个最本的命题。

但是——

宋臣回到暂居的客舍，关上门，那支撑他在议事堂上的气力仿佛空。他扶着案几，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

但他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