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关聚首（九）

他们一路走过了寒冬，可初寒风依旧如刀，壶关城楼上，赵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边缘有些磨损，穷得看着就很。

赵缜披一件半旧的玄大氅，手扶垛，每日都要在这城楼上站很久，他远远地看向东南方那条通往云城方向的荒原。

如今胡人暂退，民不断涌来，关粮草消耗日，压力与日俱增，更让他忧心的是远在云城的老母与幼女。

天知他看见云城的文书夹杂着家书是什么心，他的女儿居然没有跟着庾家去南边，而是随着赵家落北地——

孩怎如此大胆？

北方如今与死地有什么区别？

李副将走上城楼，天冷递过一壶酒，“将军，老夫人和女公吉人自有天相，老陈去接应，定能平安抵达。”

赵缜接过酒壶，并未就饮，只是握在手里，“陈岱已去了多日，算脚程，早应到了，何故这么久也没个消息？”

他急死了，但是这壶关他还离不得，世危机四伏，他们可要安全才好啊。

上天若有，就再帮他这一回吧，他就这么一儿一女一个老母亲，天都来了，便让他们团聚吧。

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但至亲骨，实难不担忧。

“报——”

急促的脚步声从传来，一名斥候气吁吁地冲上城楼，很是激动来报喜。“将军，东南方向，五十里外！发现大队人踪迹，打的是陈都尉的旗号，人极多，拖家带，绵延数里！”

“什么？！”赵缜睛都亮了，“看清楚了？陈岱的旗号？”

“千真万确！弟兄们抵近探查，看得分明！除了陈都尉的百骑，后面跟着黑压压的百姓与车辆，怕是有近万人！”

还带了这么多人？

陈岱也太大胆了！这路上了事可怎么办？

“备！一百亲卫，随我关。”

副将连忙劝阻——

“顾不得那许多了！”赵缜将酒壶回副将手里，“陈岱既已到五十里外，我女与母亲必就在其中，岂有在关外等之理？速去！”

转大步星走城楼，片刻之后，壶关关门隆隆打开，赵缜一当先，百骑亲卫随其后，卷起烟尘，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寒风扑面，也不散他心中激。

母亲，昭昭，可都安好？

五十里路程，在战全速奔驰，不过半个多时辰。

远远地，当先一面陈字旗帜在寒风中招展，旗正是盔掼甲、风尘仆仆却很振奋的陈岱。

他显然也看到了疾驰而来的烟尘，忙勒驻步，举手示意后队伍暂停。

都快到了，这个时候可别事啊——

赵缜策冲到近前，勒住缰绳，骏人立而起，发一声嘶。他迅速扫过陈岱后那支庞大的队伍，最后定格在陈岱脸上。

“陈岱，我母与我女何在？一路可还平安？”

陈岱如释重负，“禀将军！老夫人与女公俱安好，就在后面的车驾之中，末将幸不辱命！”

他顿了顿，侧让开，提了声音，“将军，此次归来，不仅接回了老夫人与女公，更有大礼奉上！”

赵缜顺着陈岱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队伍前面，一辆车上，车帘被一只修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人从容来，站在车上，与他对上。

他了车，缓步向前走来，赵缜看着他，来人年约三十许，眉目疏朗，即便一半旧的青棉袍，发髻只用木簪简单束起，途跋涉面上有着风霜之。但上渊渟岳峙的气度，如暗夜明珠般难藏。

他后还跟着数名目光悍的随从。

赵缜心中一动，此人气度非凡，绝非普通士。

那人走到赵缜前十步站定，拱手揖一礼。动作舒缓，有着世家久经熏陶的优雅与从容。

他抬起，目光平静地迎上赵缜审视，嘴角泛起笑意，声音清晰，不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久闻壶关赵将军英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英雄气概，名不虚传。”

他略一顿，说了那句石破天惊，却又仿佛理所当然的话：

“陈郡谢云归，携云城愿从军民万余，辗转来投。从此，愿附将军骥尾，共御胡尘，安此北地。望将军不弃，容纳我等。”

陈郡谢氏谢云归！

这名字在北地可响了，赵缜都有懵，他来投奔他？

他目光如炬，地看着前掷地有声的谢云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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