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齐齐跪伏。

黄海平却是不敢听命，战战兢兢跟了上去。

六月的天，闷得叫人不过气，可楚域却只觉得冷，那从心蔓延开的冷，顺着四肢百骸往外渗，连骨里都带着寒意。

摘星楼耸云，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袍角掠过石阶，脚步沉稳。

登至楼，风骤然迎面而来。

楚域走到凭栏，放望去，城巍峨，朱墙金瓦层层叠叠，远山河蜿蜒，城廓井然，更远烟火升腾，市井琳琅。

目之所及，皆是他治的山河。

海清河晏，四海升平。

百姓安居，边境肃清。

史官便是再挑剔，也不得不在青史上承认他乃盛世之君。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么？

自幼跟在先帝边，十年寒暑苦读，二十年权谋筹算，他要的，不就是这一日？

江山在握，天归心。

可为何，他半兴都没有，心反而疼得厉害。

楚域扶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耳中尽是苏月潆不带的一句：妾如今，看您一都觉得恶心。

那一句话，比刀都狠。

楚域暗恨自己没息，见她吐得弯腰的一瞬间，第一反应便慌了神，甚至在心里想着，只要她肯低，肯服，他便是哄着她些也没什么。

他纵着她杀了他的儿，替她压蛛丝迹，在她面前一再退让，不断低，堂堂帝王，楚域自认自己已经到极致。

可她呢？

她从来不肯低就算了，如今竟还不肯说他。

楚域眸中掠过一抹难掩的痛，视线无意识地落向远太池。

碧波粼粼。

他想起万寿节那日，苏月潆在他耳边轻声：愿为灯烛，照君前路。

当时觉得甜极了，如今再看竟是笑话。

楚域鼻尖猛地一酸，几乎咬着牙骂声：“白狼！”

风从楼掠过，他鬓边发丝。

“黄海平。”

黄海平心一，立刻跪：“才在。”

“朕对贵妃”楚域中闪过一丝茫然，“还不够好么？”

黄海平闻言的瞬间，整个人有一淡淡的死了，甚至脑中暗暗祈祷，愿意用自己十年寿，换圣上和贵妃和好如初。

久未等到黄海平的回答，楚域眸光望了过去。

黄海平打了个激灵，毕竟不想真的死，连忙转着弯儿：“启禀圣上，您待娘娘，自然是极好的。”

“是么？”楚域转过，并未说话。

过了几息，才又：“你说，这京中的女郎，若是在当初的雍王和隋屿之间择一人而嫁，会选谁？”

黄海平脑“嗡”地一声，咙发，伏在地上半晌没敢动。

他错了，哪怕是十五年寿，他也愿意换圣上和贵妃和好如初。

楚域偏过，淡淡看了他一。

黄海平只觉得后颈发凉，着：“才才是个没儿的东西，哪懂这些儿女。”

楚域看着他，幽幽：“你也学会糊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