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传来的回声，“因为月亮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来去而停止晴圆缺。”

“那就让我你的月亮。”北川向前迈一步，又一步，直到在距离松只有一臂之遥的地方停。他伸手，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祈求。那只手在追光微微发颤——这个细节得很好，不知是演技还是张，“不需要晴圆缺。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永远停在最圆的那一夜。”

台的观众屏住了呼。前排有个女生已经掏了手帕。

然后，北川悠斗张开双臂，将松拥怀中。

照正常的舞台调度，这应该是一个充满戏剧张力的、让男女主角的脸都能被观众看到的拥抱——男主角的搁在女主角的肩，两人的侧脸同时朝向观众席。但现实是，松穿的这女主角戏服明显是照前任学的材定的。学的大概一米六，而松的——虽然我一直避免对她行方面的恶意揣测——充其量只能到北川的位置。所以现在舞台上呈现的画面是：松的额抵着北川的锁骨方，脸刚好够到北川的，白裙的裙摆在地上多堆了一截来，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被外尺寸吞没的小学生。由于她的实在撑不起一个“成熟女主角”应有的量，于是，这个本该的拥抱，变成了松的额抵在北川前的画面。她的整张脸都被他的斗篷领挡住了，只那个心盘起的发髻和那枚摇摇坠的银发簪。

松的脚尖微微踮起，在努力让这个拥抱看上去不那么像被辈搂在怀里，但踮起的脚尖反而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摇摇坠。北川低看她，正好抵在她的上，那个画面与其说是恋人重逢，不如说是兄妹相认。但他似乎毫不在意这不协调，手臂收得很，闭着，脸上的表认真得有些过。

“北川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我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那个拥抱的姿势，那手指收的弧度，那微微低、将抵在松的克制——如其说在演男女主角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重逢，不与说是借着排练当掩护以公开拥抱的方式行告白。

“那就这样吧。”松说最后一句台词，声音很轻，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她微微抬起——虽然从观众席的角度依然看不到她的脸——面向北川的方向，“我的月亮。不需要晴圆缺。只要每晚都在。”松整个人的姿态绷得像一只被行抱起来后不知该把前爪往哪放的猫。这差放在日常互动中或许足够可，放在聚光灯试图扮演成熟优雅的女主角时，却产生了难以忽视的不协调。北川收手臂时，她的刚好被他的压住，整张脸闷在他怀里，连台词都只能发闷闷的回声。

“哦——！”绪奈在我耳边发一声意味的叹，尾音拖得老，音调七拐八弯。我用手肘了她一，示意她安静。她捂着肋骨，对我吐了吐。

灯光缓缓暗。背景的星空幕布开始旋转，那些银的星星在蓝的天幕上拉一光，汇聚成一条旋转的银河。背景音乐从低沉的弦乐过渡到空灵的钢琴独奏，最后一个音符在礼堂的穹回了很久才消散。然后，不知是谁先带的，掌声从第一排开始响起，很快蔓延到整个礼堂，变成了一持续的、烈的声浪。有几个站在后排的女生甚至发了泣声，互相递着纸巾。

帷幕缓缓降。观众席上的掌声由烈渐渐转为零落，最终完全消散。

演员们从幕布后走，手牵着手向观众鞠躬谢幕。北川悠斗站在最前面，他还没有脱那件旅行者斗篷，鞠躬时斗篷的摆拖到了地板上。松站在他旁边，她的手被北川牵着，向台鞠躬时幅度很小，更像是微微颔首。北川侧过看了她一，脸上带着一发自心的笑容——那卸了社威严、纯粹因为某件事而开心的笑容。松已经重新上镜，反光的镜片遮住了她的神，但她没有甩开北川的手。

观众开始陆续起离场，椅翻起的声音和谈声混杂在一起。绪奈把手拢在嘴边，朝着舞台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松——”，也不对方听不听得见。松似乎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大嗓门——她的视线越过人群，准地找到了我们三人的位置，然后迅速移开。

我们在礼堂外的走廊上等到了松，她已经换了那白裙，重新穿回了平时的校服。脸上的舞台妆还没来得及完全卸净，角还残留着一银的亮粉，在走廊的日光灯闪着微弱的光。那枚银的发簪也被取了来，发重新扎成了低尾，但比平时松散一些，几缕碎发垂在肩。她一个人从后台通走来，手里提着那个装着演服的纸袋，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绪奈第一个冲上去：“松——！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她张开双臂，一副要扑上去拥抱的架势。松伸一只手，准地抵住绪奈的额，将她挡在了一臂之外的距离。但她的力比平时轻，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把绪奈推开。

“不过啊——”绪奈被挡着手也不恼，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歪过，脸上了一个标准的“我要搞事了”的坏笑，“刚才那个拥抱，是不是有太了？我看某人的脸整个都被埋社大人宽阔的膛里了呢。觉怎么样？是不是很温？很有安全？”

松没有立刻回答。

照平时，她应该会用一冷静到残忍的语气把绪奈的调侃怼回去。但现在，她只是沉默了一瞬——那短暂的停顿在别人看来或许微不足，但对我而言，那个停顿已经足够了。

她的目光飘向走廊窗外。中的银杏树正在秋风中抖落金黄的叶，有一片正好旋转着落来，卡在了窗框的隙里。

她推了推镜，视线从窗外移回来：「剧本要求。」

她的表在短短几秒完成了重组——那些细微的迷茫和松动被迅速折迭起来，回了平时那副冷静理智的面之。她的肩膀微微直，收起，恢复了那个令人熟悉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梦野松。

「剧本要求你踮脚？」绪奈的嘴角快要咧到耳了。

松的脚步停了一拍。一秒，她已经伸手揪住了绪奈的后领——绪奈反应极快，一个低躲开，转就跑。

“站住。”

「剧本要求！那是剧本要求！」绪奈一边跑一边回喊，笑声在走廊里回，引得几个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松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她的镜片反走廊灯光，表冷静，步伐从容，仿佛刚才在舞台上那个踮脚的脆弱少女本不存在。

“要不要去拉一架？”优有些担忧地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手里来礼堂时买的草莓大福咬了一半，嘴角还沾着一白的粉末。

“不用。”我靠在走廊的上，双手抱，看着那矮小的影追着那个的影消失在拐角，脑海里忽然闪过前几天绪奈信誓旦旦说“文艺男青年最不可信”时的表，现在她倒是磕得起劲，“等绪奈跑累了自然就停了。”

不过，松刚才那一瞬的停顿她在想什么？是在回味刚才舞台上被拥抱的觉？还是在试图用自己最擅的理分析来消化这陌生的绪？又或者，只是在等着这些不该有的动摇像窗外的银杏叶一样，被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