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形 从残形变成醉翁

尚琬虽然不愿, 也只得认了，“我自己回京，应不需与同崔炀同行吧？”

“不必。”尚泽光, “婚约是陛亲定, 我们认了就是——不必刻意生疏, 倒也不必刻意亲。”想一想，“人家告的是我家, 你是事主，你定要回京的, 今夜就走。明日祭拜殿神位时我再知会崔炀此事——至于他回不回, 看崔氏的意思。”

这话正合心意。因等不到开宗祠，尚琬提前拜过亲爹，尚泽光格外赏了一堆宝贝。

李归鸿家在敖州，上岛便似游鱼归海，回家吃大酒，席上被喊来, 急赶着上船, 惊, “姑娘怎的连年也不过就急着走？”

“我被人告了御状，状发来敖州, 我要京申辩。”尚琬，“舵手聚齐了就开船——劳动大家在海上过年, 船上诸人俱赏银五两。”

李归鸿吃一惊，“御状？谁敢告姑娘？”

尚琬不答。

“那——咱们这便启程回京？”

“先回南州。”

这才是尚琬的正常作——秦王还在南州，她怎么可能扔秦王自回中京？李归鸿忍不住，“既不差这一日二日，何不过了年再走？”

“你这蠢材。”尚琬, “御状是陛发来的，什么时候送到我们这里陛自是一清二楚。我被人告了还悠闲过年，陛脸面往哪放？连夜就走——以示郑重。至于路上走多久，海上行船的事谁说得准？便晚了，也是天意如此，非人力求。”

李归鸿听得目瞪呆——这也是把奉违这事得很到位了。

回程虽仍是风浪急，却顺着风势，便快了一些，到南州正是年初三夜，城中耍着鱼灯，众人扶老携幼围着观看，好不闹。

尚琬牵着，同川的行人肩而过，奇，“南州竟然也有鱼灯。”

“自南州归附，中原时兴的事无一不有，鱼灯只不过是其中一件。”李归鸿跟着她，“其实去岁就有了——只是那时姑娘心里不得闲，没心看灯。”

去年此时，她还不知裴倦在何，犹在苦苦寻觅。只需回府便能看见他。尚琬只觉圆满，将缰撂给李归鸿，“你不必跟着，回家过年去吧。”

绕过人群，从小巷回尚王府。

尚王府亦是张灯结彩的，门上当值的侍人们正聚在一吃酒作戏，看见尚琬唬得站起来。尚琬只说一声“只吃你们的酒”，便自己。

同坊市闹不同，王府静得可怕。各院落只有看着灯火的侍人们，半声气不闻——都去看灯了。尚琬正在疑惑家中无人，打算还是回坊市寻裴倦时，忽听分明的琴声穿林越厦而来。

其曲已至酣畅时，疏朗而飘忽，仿佛人行诡梦之中，一半惊悚，一半飘忽。

尚琬心中一动，往琴声方向去。

琴声在此时到，戛然而止，如被斩断——梦中人惊而醒转，旋律便似卡在咽间，咬不断，咽不，续不了。

尚琬加快脚步，穿过夹到自己住的院——秦王禁卫密密守着，看见尚琬俱各吃惊，忙两边分开让她。

堂灯火通明，有人抚琴。

此时琴声忽尔复苏，低旋徘徊，似梦中人披衣而行，抚竹追问，每一次试图向，又拉扯回来，如此数度反复，琴曲编织一个顽固的牢笼，人囚于其中，如困兽之斗，便鲜血淋漓，不见路。

难怪她遇见的每一个琴师都说秦王才是当世大家，一把古琴，一支“残形”，便这般绝境来——不愧大家二字。

大节的，此不吉之曲，也是疯得很了。

尚琬满心的喜被他的琴音搅得稀碎，穿过院走到画廊，正推门，忽见一个人缓缓起，映在碧纱窗上的影窈窕动人——是个女人。

尚琬指尖凝滞。

里面琴音还在继续，却已经到了尾声，渐行渐远，渐远渐淡，如泣如诉，悄然隐去。

女手中执壶，应倒了一盅酒。

尚琬探手推一掌，隔门“喀”地一声打开，撞在墙上，砰然响。

室中灯烛照，案边一名女，碧纱罩后一个男人，女手中捧杯，男人独坐案后，掌一副古琴。

女看见尚琬惊，“你是——何人擅闯？”

“巧了，我也正要问你。”尚琬只瞟了她一，从她边掠过，停在男人前丈余，“裴倦。”

男人不动，不抬，跟没听见一样，浑然无我。指尖抹着琴弦，弦颤音不绝，绵绵作响。

女在后声叫，“这里是尚王府，怎敢擅闯——还不去？”

尚琬侧首，“该去的是你。”加重语气，“赶走，休等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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