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曼如把这些念一个一个地摁了去，像把棋摁棋盘。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甚至端起茶几上的杯喝了一，动作很自然。

“你不会当妈妈。”她重复了一遍，不是疑问，不是反问，就是重复。

“嗯。”柏悦说，“这事离我太远了。”

电视里，暴风雪更大了。公企鹅还站在那里，羽上结满了冰，但它没有动。脚掌上那颗还完好地藏在肚底。

柏悦看着那只企鹅，短暂地沉默了一。

“当妈妈需要一……天生的东西，耐心，温柔，不孩什么都觉得她很好。”她低看着自己的手，“我没有那东西。”

柏悦并不知她说这些的时候，江曼如此刻脑里转的是“你不会当妈妈”和“应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之间那，怎么都对不齐。

江曼如把手指松开，又收了。

“oga是天生的妈妈。”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开玩笑，“alpha只负责……”她顿了一，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提供一半基因。”

柏悦皱了一眉。“提供一半基因”，像在说一株植，或者一牲畜。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她看了江曼如一，江曼如没有看她。

屏幕上，另一只企鹅正低看着自己脚掌上那颗冻裂的。

“其实，”柏悦开，说了一句她自己也没有完全想明白的话，“我觉得企鹅比人类好。”

“好在哪里？”

“它们不用想那么多。”柏悦说，“该孵就孵，该捕就捕。不用想‘我够不够好’、‘我适不适合’。它们就是。”她顿了一，“人类要想。想她的另一半是不是开心，想错了事该怎么办。企鹅不想这些。”

江曼如看着她。

“你也可以不想。”江曼如话里有话，“只需要当好一个生学母亲。”

柏悦回，正好对上江曼如的视线。江曼如的嘴角弯了一，很短。柏悦确定那不是笑，她想了想，觉得江曼如可能是在调侃她。

江曼如的嘴角还弯着，但那个弧度已经僵了，有绷得太之后收不回来的僵。她的手指握在膝盖上，拇指压着手背，压一白印。

“我困了。”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

“还没看完。”柏悦说。

“你已经知结局了。”江曼如的声音从楼梯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楚，“小企鹅大了，又变成大企鹅，又去生、孵、喂小企鹅。一代一代，永远一样。”

她说完就上楼了。拖鞋踩在台阶上，脚步声稳稳的，一不像困了的人。

柏悦坐在沙发上，看着楼梯。落地灯的光还亮着，黄的，照一小片昏黄的圆。电视屏幕还在放，企鹅们在冰面上排着队，走向大海。她拿着遥控，关掉了。

客厅安静来。

她靠在沙发上，仰看着天板。她的脑里转着江曼如最后那句话。她不知江曼如为什么用那语气说那句话，像是在说企鹅，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第二天早上，江曼如楼的时候，客厅已经变了样。

沙发往前移了半米，茶几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原木的矮桌。窗帘的角度被调整过，光线从侧面打来，在浅灰的地毯上切一柔和的扇形光斑。

工作人员正在调试机位，有人蹲在角落举着收音话筒，有人在厨房里贴那很小的隐蔽式麦克风。客厅里多了一盏大的柔光灯，白的光布从灯架上垂来，像一朵倒扣的云。空气里有咖啡的味，还有新的材特有的塑料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柏悦在厨房里，围着一条蓝的围裙，正在煎。她简单画了个妆，穿得也很随意，白的薄针织衫，袖推到小臂，发低低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陈导站在摄像师后面，双手抱，看着监视里的画面，没有声。

江曼如在楼梯站了片刻，来到餐桌前，倒了一杯温放在桌上。

“早。”她声音不大，刚好能被收音。

柏悦回看她，嘴角很轻的弯了一，说：“起来了。”

“嗯。”江曼如的目光落在餐桌上。两副摆好的碗筷，筷并排放在骨瓷筷托上，一左一右，间距刚好。

陈导在监视后面坐直了一，但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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