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末，雨绵绵。

陈湘踩泥地踏公廨，上蓑衣滴滴答答往淌。值夜衙差举起油灯，凑近看了一，认是她，二话不说就往里领，“陈姑娘你可算来了，大人们在里等候已久。”

陈湘解了蓑衣，里面一短衫，腰间束着宽带，上面挂了一排。她在廊疾行，檐如帘，溅了半幅衣摆。两月门后，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一腥气扑面而来。

正堂里站了七八个人，两个捕一左一右立在门边，脸都不好看。陈湘门那刹那，屋里众人同时抬。

陈家乃仵作世家，陈湘父亲因尸毒过世，由应天府提刑官收为养女，摘去贱籍，自幼教习防腐验尸之学。大周专设女科仵作考，只验女尸。陈湘自小天赋异禀，那年应天府应考，验伤、辨毒、检骨，她场场第一。养父去世后，金陵只要现命案，无论男女，皆是陈湘来验。

女尸躺在空地上，上盖着张布。陈湘从腰间一副鱼鳔手，全程脚步不停。她蹲来，掀开布，一女尸，衣着整齐，面目全非。

女尸面庞被人刻意毁去，刀痕纵横错，翻卷，已然辨不原本模样。

她抬起女尸的手，只见指甲修剪致，甲面光莹，掌心肤细，虎和指却有一层薄茧，似乎是抓握缰绳所致。

她俯，又去验女尸颈项和耳后。死者耳垂上有细不可见的环痕。平民女耳饰，通常是铜丝银钩，针而明显，像这样细如发丝的穿孔，只有常年佩金玉耳坠的贵女才能留。

陈湘的目光微动，没有说什么，继续往验。

致命伤于，刀窄而，角度准，一刀毙命。陈湘细量伤，眉微微蹙起。这一刀直击要害，手之人定然生行伍，绝非是寻常劫财害命之徒。

她直起，从腰间一把银镊，探女尸衣领侧。镊夹之时，尖端着一细线。陈湘把这丝线举到灯前，看了片刻，声音沉沉：“外穿的虽是布衣裳，中衣却是千金难求的上等料，这一金丝提，一寸就要叁钱银。应天能衣此者，不过五。”

众人面骇然，只听陈湘继而：“死者年二十至二十叁，方生育不久，自汴京而来，养尊优，家世显贵。凶手不愿让人知晓她的份，故而剥去面，毁其面目。”

司参军面铁青，将她拉到一边，问：“你说的这些，可有十分把握？”

陈湘看了他一，淡然：“大人，你我共事叁年，可曾见我说过半个虚字？”

外的雨得更大了。

次日清晨，应天府知府令：“七天之无人认领，无名尸置，此案也不必再查。”

陈湘几番抗议，皆被怼了回去。知府大人指着她的鼻骂：“你是年轻气盛，一腔血，怕是不知甚么叫引火上！”

陈湘一肚火，执拗：“我自己来查！”

陈家世代仵作行当，人脉之广，同叁教九皆是熟识。女尸被送去火化前，陈湘将其偷运而，理好尸防腐，借遍亲朋好友，租了辆骡车，赊了上好的楠木棺，再带上了两个镖师。

等天大亮、雨势渐歇的时候，陈湘已然离开金陵。

知府大人知晓其事，怒不可遏：“宋先生一世英名，怎么就养了这么个倔！”

官之上，骡车辘辘而行，晨风微拂，汴京已是不远。

了汴京，陈湘领着尸直奔大理寺，只见大理寺门前萧条，无人看守，她等候许久，只好踏门而，走了几步，只听里面哐哐当当，骂声如。

今早，大理寺两名主簿大打一架。一名是科班，一名为荫袭弟。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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