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清将他们装荷包，递给燕昉：“数数？”

燕昉双手接过，将那绣金线的荷包握在手中，愣着没说话，像是在受重量。

顾寒清：“……要是比你爹给你的少了，我再补？”

“……”

动作彻底停了。

燕昉在顾寒清茫然的视线中抬手，恶狠狠的过角，将眶的通红，一声不吭开始吃饭，吃到一半，又呛的咳嗽，顾寒清顿了片刻，在他的脊背上安抚的拍了拍。

“到底怎么了？”

衣袖被攥住了。

燕昉了茶，背过去不让顾寒清看他狼狈的模样，等好不容易调整好了，才转回来，手指却依旧攥着顾寒清的衣袖。

他兀自顿了许久，表忽而突兀的平静来，略带笑意的开：“王爷，我，我其实有个问题。”

顾寒清不太喜他这个表，却还是：“你说？”

燕昉：“我曾听人说过，您很欣赏征前的两篇檄文，盛赞‘瑶章华采，气韵非凡’？”

话中可以糊了“我”字，不过他现在绪起伏极大，顾寒清略觉怪异，却并未思，只：“确有其事。”

他倒也不是多喜那文章，只是那时他刚好在教几个皇读书策论，李修闵的文章还勉能看，其余几个皆是烂泥扶不上墙，气得疼脑，再一看邻国金玉公的，当真天差地别，忍不住就夸了几句。

不过燕昉这样问，他虽然早就记不得细节了，还是：“那文章写得确实漂亮，以你当时的年纪，说一声文采斐然，风骨卓绝，并不为过。”

“……”

燕昉已然完全调整好了绪，脸上的表密不透风，连顾寒清也难以看问题，甚至恰到好的，带上了些许青年人被夸赞的欣喜。

顾寒清却是微蹙眉。

如果面前这个真的只是青年燕昉，那这表现无可厚非，可历经两世风霜，少年时的文章早就不该提及，而那两篇檄文，甚至招来了李修闵更多的苛待和折辱，让他在大雍的日越发举步维艰，现在说起，燕昉不该这个样。

但方才青年还红了眶，顾寒清没有追问：“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啊……”燕昉微顿，畅对答：“是这样的，从我来大雍，王爷对我多有偏，就连给我的压岁也比旁人大上不少，我时常想……您待我如此，是否因为这曾经的文采与名声？”

说着，他表依旧平静，似乎随一问，视线却停留在顾寒清眉上，藏在袖中的手却悄悄了桌角，指甲木料，无声用力。

他心想：“求你了。”

求他说是别的原因，说是因为他得好看，说是想要亵玩他，说是看他惊惧害怕的样有趣，说就是想看天骄零落成泥，或者什么古怪稀奇的理由，都好。

只要不是因为文采与风骨。

顾寒清也是微顿。

他捡燕昉回来，当然是因为燕昉替他捡骨。

他的灵魂跟着燕昉坐车，一路从葬岗晃回了都城，又晃到了景山之上，他看见了燕昉变形的手指，看见他厚重的狐裘，当在朱雀大街上，一个清俊漂亮的青年活生生站在前，再联想到日后病骨支离的模样，他当然会心。

不过，这也不方便和燕昉说。

于是，顾寒清抿了茶：“嗯。”

竟是默认了。

燕昉垂眸，微闭了片刻，再睁开，表便是毫无变化。

他轻声笑:“原是这样。”

当夜，两人依旧同榻而眠。

顾寒清率先睡，燕昉从被的边缘来，这些日他们早习惯了，天寒地冻的，靠着睡也舒服些，顾寒清便顺势抬手，想要将燕昉拉过来。

摸到的却不是布料，而是肤细腻的。

他猝然一惊，睁开，却见燕昉里衣系的不甚结实，大片的布料从肩落，青年的脖颈与锁骨暴在空气中，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

顾寒清：“燕昉？”

燕昉的脸恰好藏在暗，顾寒清看不清他的表，唯有膛的大片肤恰好被月光照亮，呈现缎般的冷白，脖颈与腰窝的线条则延展着没黑暗之中，似乎恰能贴合手掌。

燕昉在看顾寒清。

他看过太多带着念的视线，他知那该是个什么样，可摄政王看他的表惊愕居多，其余的，却是没有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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