眶发酸，而且越来越酸，难以压抑和忍耐的酸，他甚至不敢抬看顾寒清，怕积攒的绪涌而，再在摄政王面前失了面。

可他是大安的质，所有人对大安的怒火，都可以肆意发在他上，即使他在母国从来没有得到过尊重，即使他不曾享受过其他质享受的一切，即使这一切都是无妄之灾，但在旁人中，只要他是燕昉，他就是错了。

还有廷杖那一回，他怕的也有些过了。

是他要顾寒清解来的，可真解来了，窘迫的也是他，燕昉神躲闪，不敢抬看人，几乎要将脸埋地里，又过了片刻，才仓促补充：“臣谢王爷恤。”

这个问题，顾寒清早就疑惑了。

“……”

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不是他的错。

今日已经很无礼了。

质，大安撕毁了盟约。”

“是大安撕毁的盟约，又不是你撕毁的盟约。”顾寒清奇，“你什么也没有，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嗯。”

燕昉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摇。

顾寒清继续批注，冷不丁开：“好端端的，看我什么？”

他大概是被吓得昏了，本能的想抓住仅存的藉，以至于忽略了前人的份。

顾寒清：“燕昉？”

顾寒清心中越发好笑，看着他一副要哭的样，也不好再逗，只：“好吧，原本是我找太医帮你的，既然你觉得不舒服，便收起来……”

两人相对无言。

“……臣失礼了。”燕昉手忙脚的松开，手指却是不自觉的挲了片刻，才缩了回来。

十指相扣的刹那，连燕昉本人都愣住了。

燕昉兀自埋，这时，所有绸布都从指尖落，顾寒清了他的指节，问他：“这样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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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

不知为何，燕昉的眶有些发酸了。

顾寒清便了旁边的砚台：“过来吧。”

说着话，他正准备收手，肤温的离开的刹那，燕昉忽然急了：“别——”

顾寒清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窘迫，将指收了盒里：“药方我给观止了，你要是自己想泡，也可以让他准备。”

五官分布的恰到好，是极清俊的相，角偏尖，偏偏睫而密，尾微微垂，便中和了锐意，显些许桃相，只是平常在朝堂之上，他总是微抿着，便显冷冽与锋芒，如今垂眸批注文书，日光透过窗棂，在睫投细碎的菱状影，站在燕昉的角度，实在温和可亲。

燕昉当即立在他边，挽袖磨墨，好在这些日他已然磨墨磨了习惯，即使心中思绪万千，手上也错，只是磨着磨着，燕昉的视线便悄悄垂落，落在了顾寒清的面容上。

太医拿来的东西虽然是指，但都是棉布料的柔件，平常人第一次见，怎么也不会想到拶指上。

不想让这人离开的念占据脑海，燕昉胆忽然大了，居然一伸手，将顾寒清的手整个攥住了。

顾寒清老神在在，一边拿起文书阅读，一边提笔悬腕，开始批注，燕昉则难堪到无地自容，如坐针毡似的待了片刻，着急忙慌的站起来：“臣，臣来伺候王爷笔墨！”

他就是低人一等，他就是卑微贱，他活该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活该在大狱中忍受苦刑，他不能反抗，不敢有怨言，甚至不敢委屈，他连歇斯底里的疯癫都不被允许，他只能受着，谁叫他是大安的质？

前世的燕昉指骨又伤，似乎受过刑，可今生的这个，不应该怕成这样。

顾寒清便盒推给燕昉，燕昉急匆匆接过，揣衣服里收好了。

顾寒清唔了声，没说信还是不信，燕昉在忐忑中等了许久，顾寒清又：“方才见那个东西，你怎么那么怕？”

燕昉险些将手中的墨块丢去，连忙垂眸：“走了神，请您勿怪。”

比起廷杖板，拶指不算常见的刑罚，金玉公在大安养尊优，也不曾掌刑狱，见过廷杖还有可原，见过拶指，便有些奇怪了。

那么多的恶意劈盖脸的压来，他只想活得像个人，只想好好的，安安稳稳的保住这条命，可整整两世，都是奢侈。

摄政王的指尖带着薄茧，肤，十足令人安心，可这毕竟是顾寒清的手。

摄政王实在有一张好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