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算盘珠一转，赶忙顺着话，扯开嗓问：“县尊大人！您刚才说要‘测量’、要‘定量’……是不是有啥活儿能派给俺们？旁的没有，力气够，神也还行！您就说要看、看苗、记个数，俺们都能班给您盯得牢牢的！”

“诸位且看，这是淹了，可往后呢？稻该选何？在这般境中，如何播育苗？”

“甭您再琢磨啥新鲜样，哪怕是把田泡成了池塘，只要您说一声‘试试’，大家伙儿就都愿意跟着！”

“可您瞧，您这一不急着重新划田亩，二不挨家登记增税，反倒定定地跟俺们说，要留在这儿三年，看着地把力养回来……”

众人听着，心里那着急上火的劲儿慢慢就平了，脸上却都忍不住喜。

王算盘悄悄咽了唾沫，小睛里闪过一亮光。

都说人心换人心，大人对咱这么实诚，咱不也得拿真本事来？

“您这话一，俺们这颗悬着的心啊，‘噗通’一声，可就落回肚里，踏实了！”

李景安没想到大伙儿是这么个态度，心里一，就把田的好一五一十、掰开碎了讲给大家听。

大人一天多少大事要忙，这费神、耗工夫的细致活儿，就该给咱来才对！

“您初来咱云朔那会儿，俺们这心里啊，其实都打着鼓呢！只当又是朝廷随手指派个官儿，来这穷地方走个过场，糊俺们这些泥罢了！”

“俺们是没认过几个大字，扁担倒了不知是个‘一’，可谁对俺们好，谁肚里有真本事，能带着俺们把日往好里过，俺们心里，门儿清！”

再说了……

“坡田那事儿，闹腾起来，说来也不怕您笑话。” 王族老叹了气，“俺们不是不信您说得理、定的策，俺们是怕……怕地分了，活儿多了，到来粮税也跟着涨，那才是要了老命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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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向那片光潋滟的试验田。

他这话说得实在，没有半虚浮。

为首的王族老见状，推开人群往前挪了两步，白的胡颤了颤，朝着李景安便是一个揖：“县尊大人啊，小老儿今儿说句掏心窝、或许有些大不敬的话，您可别怪罪。”

如今大人连这“漫田”的法都琢磨来了，还说田非得日日有活养着……那这地里，肯定有一引、控的巧机关！

王算盘这边心里的小算盘还没扒拉完，那边王族老已经捋着胡，不住：“是这理儿！是这理儿！庄稼活计，急不来，也躁不得。就跟照看娃娃一个样，得耐着，一一地伺候。”

旁的咱不懂，可要说看田、看、分辨苗是壮实还是涝了，这可是咱吃饭的家伙什儿，比谁都在行！

末了，才略顿了顿，无奈笑：“非是我不愿早早拿来，实在是因为……这还远未到可称‘成法’的地步。”

“您快给俺们说说，这‘田’，到底是个啥讲究？俺们……都等着听哩！”

非但不用吵，往后连天天起早贪黑守着沟的工夫都能省，多来的力气，啥不好？

“苗距几分，几许，何时增减？依着咱们云朔的地气、温，又该如何调整，喂，给？这些，都无定例可循。”

要是能把大人田里这引的法，搬去坡地用上……那还吵个啥？东家西家不都安生了？

“可这么些日来，您是个啥样的人，俺们大伙儿这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咱今儿为啥急火火跑来？不就是为坡地上那，你争我抢分不匀么？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恳：“万事开难，尤其这耕作之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需得一步一步，观其形，测其数，反复验证，直到摸清了门，定了量，心里有了十足的谱，才好拿去，说与人听，推而广之。否则，贸然行事，反是害了乡亲，也辜负了这片土地。”

、摇、觉得我胡闹么？怎地如今一个个跟嗅到糖似的，全都涌上来了？

原来县尊大人不是藏着好招不放，是想稳稳当当地，等真试了准成法，再教给咱哩！

他回指了指后同样一脸信服的乡亲们，声音提了几分：“如今，在俺们心里，您就是咱云朔的定盘星呢！”

≈ot;您不摆官架，肯地，肯听俺们倒苦，更肯为俺们想法……那夏收实实在在多打了粮，这可是俺们祖祖辈辈都没见过的大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