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可以回去啦……

车驶过加油站，便利店亮着白的灯，我忽然想起自己才抵达瑞士时的那个早晨，山间冷冽清甜的空气，我想起了自己说“我是徒步偶然经过这里的，大概偏离了预定路线。”偏离了预定路线，这个说法真好。我这几年都在偏离预定路线，偏得越来越远，我一开始想要什么呢？他呢，也许偏离才是我的预定路线，说不定我生来就是要迷路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我是来告别的，而告别需要一仪式，比如说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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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不懂足球，这话我得说了八百遍，但你还是每次都会认真跟我解释，好像只要换一比喻，我就能突然理解越位规则。你用过厨房、响乐团、通堵、甚至意大利议会来比喻。最后一个是最绝望的尝试。

我把车停在迈克家门，拿钥匙，开门，把车停到车库。

关于保级，我至今持那是我对尤文图斯足球俱乐过的最好的战略宣言。但是你的脸很差，你说我们是尤文图斯，我说那又怎样；你说我们有齐达、耶罗、因扎吉，我说那更好——没人会对一支喊着保级的球队有戒心。你最终没有采纳这个号，但我确定你在心里用它当过某奇怪的激励。那年我们拿了冠军。所以严格来说，保级成功了，对吧？超额完成。

朋友，我很兴你赢了那么多球。】

所有人都在等我，曼联，哈斯，张樟，2024的科琳娜，他们需要我。

天空渐渐亮起来了。

客厅的窗帘还没有拉开呢，但是一细细的光从隙里挤来，落在沙发扶手上。炉昨晚应该烧过，空气里有那淡淡的木灰味。

这也太傻了。

我没有当面谈过你的眉，但是你的眉能表达的绪类，估计比大多数人的整个面表库还多，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在讨论转会目标的时候吗？每年都有，于是我在总结，你的左眉表示怀疑，右眉表示兴趣，两边同时上扬表示“如果他愿意降薪也许可以”，我不敢确定，但是统计或许用。

我站在客厅里，居然不知自己该还是该站着，过去几年我无数次闯这栋房，每次都象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把外随意地扔在椅上，打开冰箱找吃的，对楼上喊“科琳娜我回来啦！”

你还记得我们俩最常说的话吗？“啊，好像是这样的——那午饭吃什么？或者晚饭吃什么？”我们凭借本就可以成为朋友了，我从你上学到了很多，比如别在会议室里决定，要在餐桌旁；又或者不要相信一个不跟你争论的同事……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要在意面酱里多加一黄油，人生苦短。

科琳娜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金发松松地挽着，穿着那件浅灰的羊绒开衫——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的那件。

关于堂，你觉得我们这些年在堂改造上的钱，够不够再买一个像样的后卫？不够，但我们买到了那些午——那些午你端着托盘坐到我旁边，假装在讨论赛程，其实只是在偷我盘里的薯条。那些午我们争论过“什么才是真正的意大利菜”（你是对的，我是错的，但我永远不会正式承认），争论过“是否应该在训练中心开一个冰淇淋窗”（我们都同意应该，队医永远是唯一反对的人），也争论过“当一个人同时着法拉利、尤文图斯和一所学校时，她到底算是幸运还是疯癫”（答案是两者皆有，以及你说了算）。

我得谢你从未放弃过我，就像你从未放弃过那支赛季初连保级都敢说的球队。

62

啊，我想到了——

其实之前我一直觉得意大利的冬夜并不很寒冷，但是漆黑的夜晚里，总让人想到一些有关于凄清寒冷之类的词语，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车灯找的那一段路面是黄的，而我在穿过一个倒计时的世界，唔，我可以回家了，虽然我有好多事还没看到结果。

“早，”我说，声音很轻，而科琳娜笑了一，“你真的好早，天不亮就往这边跑？有什么事吗？”

议中逃脱了。别误会，不是你的错。你从来不是那开会的人，你也不开会，我知，我也不喜，咱们俩还是很像的。

啊，但是有人醒了，是不是？我听到了咖啡机的声音。

最后该说什么呢？我也不知。

61

我走过去，推开那扇半掩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