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料这么好，还不是被当遮灰的罩布，那不就是说，里面包着的瓶，只会比这块布更好、更值钱？

一念及此，杨斌赶忙四里看了看。这里是村中一荒废的破屋，不知荒了多少年了，举目尽是破败，村里老人们都说这里闹鬼，不是什么好地方，时常叮嘱小孩们不要到这里来玩闹。

小孩哪理会得这些说教，平日里胡闹都是呼啦一散开，四里撒野，也不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反正能走到的地方都能去，手能爬到的地方就不算绝对的禁区。

这破屋，杨斌不是第一次来。上一次来时他就发现了，这里面散落的东西虽然都盖着厚厚一层灰渍，还到都是蛛网虫巢，可仔细看时，要是用心挑拣一番，能用的东西好像不少。

就比方说斜前方压在横梁的那个柜，就算是四支脚里断了两支，但打制柜的木材看着很不错，这要是能慢慢地拖来、来，哪怕当柴火烧也是好的。

谁曾想，在散落一地的破烂中挑挑拣拣，竟能翻到那个小瓷瓶。裹瓶的料可以洗净用来当垫桌布……要是料够好，能给他件裙也说不定。

杨斌一边琢磨那料的用，一边将所有布料层层揭开，所有遮挡都在他手中轻盈落，面洁白细腻的瓶——对着光看一看，莹微透，有如玉石；拿在手里瞧一瞧，洁白无暇，有如浆纸。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白瓷。稍微将瓶转个方向，可以看到上面画着一幅瓷画，容大约是说有个扎着两个揪揪的小孩儿在河边玩耍，河上漂着竹筏一叶，船夫立于船，看向那小孩，面带微笑。

那小孩的手中同样着一个瓶。看形状，似乎与前这个画着瓷画的小瓷瓶差不多。

整幅小画线条松弛畅、画风栩栩如生，杨斌单单只是看一，便觉那画中竹筏、船夫与小孩都要顺着河冲到他前似的，真得过分。

他实在是喜这个小瓷瓶，犹豫片刻，将瓶揣了兜里，自己则捧着那块灰蒙蒙的布回到家中，谎称是在山里拣的，要是合用就留，不合用就在灶台里当枚烧火的引信好了。

他上便：这是绸缎啊？

杨斌问绸缎是什么，说绸缎就是……养的蚕吐的丝，然后织成布，再用染料染，就会变成绸缎。

是很好的东西呗？

那还用说？

杨斌哦了一声，手在兜里悄悄了那小瓷瓶。他已经意识到，裹瓶的布这么好，这瓶一定比布还要值钱。

他跟住一个房间，中间隔着一帘，是他拉起来的。瓷瓶被他细细地洗过一遍，然后摆上床，隔天他从外面摘了两朵蒲公英，往瓷瓶里了，再上，别说，就这么两朵田间野，被这洁白细腻的瓶和的瓷画一衬，都能显几分别样的国天香来。

又过了几天，那块绸缎布变成了上的一条裙。某天早上醒来，杨斌忽然发现，瓶里原本着的狗尾草没有了。也没了。什么都没了，一就空了，明明这瓶摆在他床，没有别人会碰。

他怀抱着小瓷瓶正琢磨这事，瓶咕嘟嘟的，原本窄小的细颈忽有声涌动，可倒扣瓶，却不见有。

有些疑惑地向瓶里看去，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将瓶拿远一些，声渐渐地散了，哪怕再是晃动瓶，也没有任何声音。

杨斌着小瓷瓶的细颈，心里生起一个奇怪的念：会不会是瓶渴了，所以要喝？

他便抱着小瓷瓶跑去井边打，打了半桶就往瓶里，明明是个窄小的瓶，半桶倒尽，还是不见满溢。又打了一桶倒去，这回瓶中再度发咕嘟嘟的涌动声。杨斌不敢再倒，抱着小瓷瓶就地一坐，细窄瓶忽然向外钻一颗颅——婴儿的颅。

五官俱在，一层稀疏发，与杨斌之前见过的小婴儿差不多模样。

只不过就这么一颗颅，孤孤单单地杵在瓶，仿佛余的都藏在那窄小瓶中，不见天日。

“有没有吃的？”婴儿颅笑嘻嘻问他。

杨斌赶：有，有！

他完全不知害怕，甚至心中只有惊奇，抱着瓶就往屋里跑，在灶台边找到一些早上家里吃剩的苞米面馍馍，撕成小块，慢慢喂给了那婴儿颅。

婴儿颅全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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