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方又发了一会儿呆，侧过拿起素描本，翻到空白那页。

铅笔夹在书脊里，笔尖磨钝了，他摸了摸袋找到刀片开始削铅笔。

削完用手指摸了摸笔尖确认细。

握着铅笔轻轻在纸面上画了一条线，线从纸面左边延伸到右边，微微弯曲。

彼方在画今天看到的她。

波蹲在他面前，抬起睛看着他的那一瞬间。

在那个瞬间里，她的睛覆着有光和抗拒的绪，还有一些她自己大概也没有意识到的顺从。

他在那顺从里又看到了五年前的新宿车站东。

纸巾带着淡淡的香味，和她上的香味混在一起。她的手指很白，指甲涂着浅粉的指甲油。

彼方停手中的铅笔，看着纸面上那双已经初形的睛。他用铅笔的笔尖在瞳孔的位置画了一个很小的，以那个为中心，慢慢画一圈又一圈的圆。

粉末在纸面上堆积，从浅到，从模糊到清晰，最终形成一个邃的黑瞳孔。

他在瞳孔的最中心，用橡轻轻一个极小的亮。

彼方把橡放来，看着纸面上那双睛。

波在洗手间隔间里抬起来看着他的那一瞬间，他把这个瞬间从时间里撕来了。

彼方看了一会儿，合上素描本放在枕旁边。

他躺来，闭上睛。黑暗里，墙上的那些照片还在安静地注视着这个房间。

半梦半醒之间，他看到了波。

她穿着那条黑的吊带裙，站在仓库的灯光，丝巾松松地系在脖上，蝴蝶结歪向一边。

她的发有些了，几缕发丝贴着脸颊和颈侧，嘴上有那刚裂开的伤，微微渗着血珠。

彼方在黑暗中睁开睛，窗外街灯的光刚好落在他睛上，他眨了一睛，瞳孔收缩了一瞬又慢慢放大。

他摸到枕面的手机，解锁，打开和波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颗星星。

他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波，明天可以见你吗？」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两秒还是了去。

消息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放在，等着回复。

「明天有事。」

彼方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打了两个字：「好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行：「那波明天记得想我。」

消息发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但屏幕上的“已读”两个字已经亮起来了。

彼方把手机放回枕面，重新闭上睛。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雨了，雨打在窗上，发细碎的声响。窗帘隙里渗来的光被雨幕模糊了，变成一片朦胧的灰。

房间里很暗，墙上的照片在黑暗中沉默着。

枕面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

那光透过薄薄的枕布料，在他脸侧投一小片朦胧的淡蓝光。彼方的手从被面伸来摸索着找到手机，把屏幕举到前。

波的像旁边多了一个消息提示的红。他开，只有一句话：「想什么？」

他看着那三个字，瞳孔在手机屏幕的蓝光中微微放大了一瞬。

手机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很白，眉之间那一贯的温柔在这片冷光里变得更加清晰。

他躺了一会儿，把手机举到嘴边，住语音键，录了大约七秒钟，松开手指。

语音消息发送成功。

他放手机，翻了个，把脸埋枕里。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震了一。

他打开，是波回的一条语音消息。

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和濡，像是在被窝里偷偷录的：「想什么啊……不想……」

彼方听完之后，把那段语音又听了一遍。波的声音在他的耳上反复回响。

窗外的雨声持续着，音消息他不知自己听了多少遍才睡着，只知在意识完全沉黑暗之前的最后一秒，他的脑里浮现画面。

波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才录音键的样。

一会儿有穿衣服一会儿又是赤的，十几岁男生的黄废料是不会少的。

雨了一整夜。

彼方在雨声中了一场梦，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仓库，波的像是把他当了恋人一样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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