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蕴红着耳朵低，“我去唤人，扶您回房。”

说完就后悔了，他和婆母才发生过争执，这时候回房，捡骂么？

韦玄正要言制止，就见她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垂得更低，粉颈修，耳垂红，煞是可动人。

他无波古井般的平静心绪顿生涟漪，波澜摇漾，恰对上她稍微抬起些许、羞涩偷看的睛。

那双如泣如诉的愁目漂亮，惹人怜，盛满无尽担忧与不及掩饰的痴迷慕。

韦玄呼一空，两人心弦震颤，忙别错开目光，却又在一刻不约而同看向彼此，神再度缠绕对视。

就在场面暧昧失控之际，终是他拿辈应有的沉稳镇定，转到书架寻多年珍藏的砚台和好墨。

“为父为官多年，却别无，能拿手的只有这些文人常用件，挑挑看，有没有喜的。”

裴蕴不敢再看他了，挨个扫过案上大大小小二三十方砚台，各坑料形制都有，看得他是真喜收集墨砚。

她轻轻摇，“既是父亲钟珍藏，我怎能夺。”

说罢，怕自己再有什么失礼越矩的举动，不可示人的心意彻底遮掩不住，忙向他行一礼，便告退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初一朝廷有祭天和大朝会，初二就休沐空闲了，亲友同僚之间拜年走动是少不了的。

韦夫人家中姊妹众多，除了两个，还有一位兄两个弟弟，都在朝中为官，只是没有韦大人那么位权重。

所以此次过年，也是韦夫人与亲人相聚的好时机。

韦夫人清早就带韦旌兄弟和吩咐裴蕴准备的厚礼去兄家中了，临近酉时才归，面不善，又带回一阵狂风暴雨。

“母亲这是怎么了？”裴蕴悄声询问韦旌。

“别这些，走走走，回房。”韦旌拽着她胳膊就走，韦旗在后哭声哽咽。

裴蕴甩开韦旌，回哄韦旗，然后问：“小旗你说，发生了何事？”

“小舅父丢了官，嫌丢脸不见母亲。二舅父说是侍御史方永弹劾小舅父贪赃受贿，才致使他被革职，所所以”韦旗说不去了。

韦旌接：“母亲认为弹章是从御史台发的，父亲不可能不知，他非但没有帮忙遮掩回护，反而默许甚至在后推波助澜，所以就回家来算账喽。”

“哥！你怎么还幸灾乐祸的。”韦旗气呼呼瞪他，“大嫂，我们去劝劝母亲吧，别再找父亲吵架了。”

大过年的挨两顿臭骂，小韦旗都觉得他爹可怜。

“我不乐我什么？祸是我乐来的吗？要劝你自己劝，别带你大嫂”

晚了。

韦夫人已经冲书房，吵起来了。

“韦玄，我问你，是儿遭革职罢官，你知否。”

“知。”

“知你还敢说知，既知为何不帮他一把，贬官给个教训就完了，你睁睁看他罢官，却袖手旁观，天竟有你这般狠心无的夫，你对得起他从十岁就唤你的这声夫吗？”

“夫人看我了，崔相执掌吏，罗是犯在他手里，我如何徇。”

“你与崔相甚笃，你去求个，他能不听？都是自家孩，何必闹这么难看。”

“我没那么大的脸能说动崔相，罗是三十有一，夫人依旧拿他当个孩，说明他的不成有目共睹，如此留在家中成便是，官场祸害百姓什么。”

“哟，这是嫌我娘家给你丢人了？你清，你正直！我罗家小门小攀不起，这亲脆从这儿断了，大家一刀两断，改日他再上门来拜夫，你让人打去。”

“你连我也一并赶去得了，免得辱你门，休书，你现在就写，写！写你韦玄要休妻，要休弃二十年的结发妻。”

“”

韦玄不再置一词，沉默不语，任由夫人骂个狗血淋。

等她骂够了，骂累了，才端来盏茶给她，诚恳认真地看着她，温言问：“夫人当真想让为夫枉法徇私么？”

“我夫君”韦夫人顿不妙，觉得自己待他有些过分。

“我知你心，为亲人万般劳忧心，见不得自己人受委屈。可是，理是理，我法冠，就要辨是非、明曲直，方不负獬豸之名，也因此或许上缺少人味，正要请夫人帮我弥补，夫人说呢？”

他这样说，韦夫人无从发作，“那是儿，他”

“终究是我这个夫的无能，没有帮到他，还请夫人设宴邀请，容为夫当面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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