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摘月被他突然的大笑惊得手一抖，差打翻茶盏，闻言不由莞尔，“好说，好说！您只要不是真吃丹药，梦里想吃多少都行！”

据人低声回禀，孙无忌在皇后面前，颇费描绘了如今朝局因帝后同时卧病而潜藏的“惊涛骇浪”，又将太李治面临的“左右支绌”、“威望不足”、“难服老臣”等境刻意放大，言之意，非他这位国舅重臣山坐镇中书，不足以稳定大局、辅佐储君。

待李摘月告退，了两仪殿，便转前往立政殿探望孙皇后。初的依旧清寒，沿途人敛息静气，更添几分压抑。踏立政殿阁，却见孙无忌亦在座中。

孙无忌没料到李摘月去而复返，更没料到她如此直白锋利，脸霎时涨红，既羞且恼：“斑龙此言差矣！老夫一片丹心，皆为社稷、为太计！中书之地，机要所在，非常之时，自需老成持重、威望足以服众者居之。老夫蒙陛信重多年，焉能坐视……”

“国舅的忠心与资历，自然无人质疑。”李摘月不待他说完，便截，语气却殊无意，“正因非常之时，更需上齐心，各安其位，静待阿耶阿娘康健。太殿乃国之储君，正当借此历练，树立威信。若事事仍需倚仗旁人‘坐镇’，方能心安，则殿威严何存？日后如何君临天？国舅声声为太计，此举究竟是‘辅佐’，还是‘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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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摘月目光微凝，心中暗讶。不过几年光景，这位昔年意气风发的国舅爷，竟已衰老得如此快。他背脊虽勉力直，却掩不住那份枯瘦，面松弛，沟壑纵横，底沉淀着挥之不去的倦怠与郁，两鬓居然有了霜白，明明他只比皇帝爹年几岁，相貌虽素来不及皇帝爹好看，却也自有雍容气度。可如今，即便与病中略显憔悴的李世民相比，孙无忌看上去竟也要苍老十岁不止。

李摘月听罢，一无名火“腾”地自心底窜起。好一个“顾全大局”的国舅！

她当即折返阁，面上惯常的浅淡笑意已然敛去，目光微冷，“国舅方才所言，贫在外间略有耳闻。”

“贫是阿娘的女儿。”李摘月寸步不让，眸

帝后尚在，太已成年监国，局面虽微妙，却远未到失控地步。此时急不可耐地想借孙皇后病榻重回权力中枢，究竟是忧虑朝局，还是难耐失落，借机重掌权柄？更令她心寒的是，他竟利用孙皇后病中忧思，以夸大之词施加压力，全然不顾此举可能给病沉重的孙皇后带来多少焦虑与负担。

……

舒泰，胜似服仙丹！”

是了，孙无忌自卸任中书令，虽仍居司空位，尊荣不减，皇帝对孙一族的恩遇也未见稍弛，但终究远离了那决断机要、总领政事的心权枢。莫非权力，才是滋养他神气脉最上等的补药？失却了每日运筹帷幄、挥斥方遒的舞台，便似宝刀离手，锋芒虽在，神采却难免日渐消磨。

她稍后借故暂离，向殿中心腹人低声一问，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想，孙无忌此番，探病是真，却非首要。他真正的意图，竟是恳请孙皇后向陛言，助他重掌中书令大印。

“你呀！”李世民作势抬手打，见李摘月合地缩肩后仰，又是一阵开怀大笑，连日来积郁的愁闷仿佛都被这笑声驱散了不少，面上竟重现几分红。

她原以为孙无忌此来，纯为探视孙皇后，略略叙礼坐，却从孙皇后略显疲惫的神与孙无忌刻意放缓却难掩急切的语调中，嗅了别样意味。

他如今，恨不得上蹿起来，然后召集臣工，将旨意达。

李摘月心掠过一丝复杂思绪。

“你！”孙无忌被这番连珠炮般的诘问堵得气血上涌，指着李摘月，手指微颤，“老夫与皇后叙话，商议家国之事，老夫也是你的亲舅舅，斑龙你乃方外之人，何以如此咄咄人，涉朝政人选？”

李摘月的声音不，却清晰泠然，“朝局虽有波澜，然太殿仁孝聪，勤奋克己，更有阿耶多年悉心教导，何至于如国舅所言般‘危如累卵’？阿耶虽在静养，然圣心烛照，朝中肱骨仍在，各司其职。国舅此时忧心‘大局’，竟需劳动阿娘病言，谋求中书之位……莫非觉得，离了国舅坐镇中书，这大唐的天，顷刻间便不稳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