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地转向孙芳绿, 一本正经地纠正：“绿神医，此言差矣。真人平日那般说法，不过是谦逊之词，是人风范。您……您不能对真人有丝毫无礼揣测。”

孙芳绿被他这番维护噎得一时无语, 上打量着他，忍不住问：“沈延年，你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在这儿跟我装傻充愣呢？”

她可没忘，之前李摘月那些结构复杂的五阶、六阶方，他们看一就觉得大，这人却只了两三天就悉数解开，其心思之巧，绝非寻常。

沈延年眨了眨清澈、甚至显得有些茫然的睛，不解地看着她，仿佛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

孙芳绿见状，顿无力，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与你说这个了。”

李盈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只觉得这旅途因有沈延年这个活宝而有趣了不少。

车厢，李摘月听着外面的声笑语，无奈地摇了摇。这时，赵蒲将一封信恭敬地递到她面前：“真人，是吴王殿派人送来的信。”

李摘月拆开迅速浏览了一遍，轻啧一声：“李恪他动作倒快，照这行程，距离我们也就三四日的路程了。”

赵蒲询问：“那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与吴王殿尽快会合吗？”

李摘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面前的小案上铺开一张信纸，示意赵蒲研墨。她提笔蘸墨，边写边：“不必。传信给他，让他在原地安心等着便是。此番劳他远迎，也是辛苦了。”

赵蒲应，待李摘月写完信，便安排人立刻送。

忙完这些，李摘月静静地向后依靠在车上，闭目养神。车厢只余琉璃灯中烛火轻微的噼啪声，以及窗外规律的车声。

“真人，您……是舍不得邓陵吗？”赵蒲为她斟了一杯清茶，轻声问。

李摘月嗅到清雅的茶香，缓缓睁开，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摇，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慨：“并非舍不得。只是觉得……这百姓，真是这世上最易满足，也最好哄的人了。贫扪心自问，并未为他们多少事，却承了他们如此厚重的意，受之有愧。”

赵蒲动作微微一滞，仔细想了想，认真回：“婢以为，真人您这么想不对。百姓心中都有一杆再公平不过的秤。谁是真心的对他们好，谁是虚假意，他们看得一清二楚。您为他们夺回田地，推行永佃契，惩治贪官，平反冤狱……所的每一件事，都是实实在在，关乎他们家命的大事。在婢看来，您为他们的，已经足够多了。”

“多吗？”李摘月轻轻放茶盏，伸手推开车窗。一阵夹杂着田野芳草气息的凉风立刻涌，同时传耳中的，还有沈延年、李盈、孙芳绿他们在外面的说笑声，为这寂静的夜路平添了几分生气。

她低，边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他们不过是想要老实地活着，能有田，有饭吃，有冤能申。这些，难不本就是他们应得的吗？如今被蚕兼并的土地看似拿回来了，可谁又能保证，日后不会被以其他方式重新夺去？贫……终究当不了他们永远的救世主。”

“……真人。”赵蒲听着她话语中藏的无力与清醒，心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她觉，此次河南之行后，真人似乎不像以往那般疏阔豁达了。

李摘月见她面担忧与心疼，反而展颜一笑，那霾瞬间被驱散，恢复了往常的狡黠与通透：“放心，贫才不会让自己沉溺在这绪里。贫一个人不到的事，不是还有陛吗？他既然想让我认祖归宗，总得拿实实在在的‘实惠’来吧？这治理天、普惠万民的重担，合该他这当皇帝的多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