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都被啃殆尽的惨状犹在前。这桑叶纵能卖钱, 可能填饱肚的终究是粮。更何况邓陵土质不佳，桑叶质量低，养不好蚕，缫不好丝, 又如何能卖好价钱？

毗邻的顺县形更为严峻。刚有农偷偷播谷，便被大族豢养的家丁暴地掀了田垄，是着改桑苗或棉籽。

李摘月乡巡查时，亲见到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神枯槁如死灰，竟直直朝着她的车架撞来。那老者中不见底的绝望，如同淬了毒的针，扎得人不过气。

那日回到邓陵县衙后，李摘月住的那盏灯，彻夜未熄。任凭谁来劝说，她都只是沉默地坐在案前，周气压低得骇人。

两日后，一以“法”为名的召令，传至邓陵、顺两地九家世家大族的家主手中。对于几个意图称病不来的，李摘月只派人冷冷传去一句话：“若是不来，往后便没资格抗议，只能服从。”

族们面面相觑，心中纵然万般不愿，也只能着赴约。

……

府衙正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来。木椅上的世家家主们一个个正襟危坐，面端肃，只是那不时微微抖动的衣袂和游移不定的神，了他们心的不安。

为首的刘氏家主刘勋看似沉稳，心中却如擂战鼓，手指无声地反复挲着那枚温的羊脂玉扳指，余光一次又一次地扫向李摘月案，那里堆叠着厚厚一摞卷宗，封泛黄，边角磨损，沉默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位紫宸真人召他们前来时，用的明明是“法”这等风雅名，可这正厅之，既无香案场，也无经幡法印，莫说三清神像，连个太极图的影都瞧不见。竟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了吗？

刘勋心中愈发没底。

而苏铮然与池陵二人，一左一右端坐在李摘月首，面沉静，神锐利，如同两尊默然肃立的门神，更添了几分无形的压力。

“真人今日召我等前来……”在其余几位家主神的频频促，刘勋终于着开，他顺势端起手边的茶盏，试图用氤氲的气掩饰慌，那着杯盖的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不知……何时为我等讲经说法？在平日闲暇，也喜抄录几卷《德经》以固神养，此番正好能与真人一番心得。”

他这一开，仿佛打开了某开关。首的周氏家主立刻接过话，捋着胡须，故作从容地笑：“正是，正是。老朽对《南华经》中那‘逍遥游’之境心向往之，鲲鹏之志，何其壮哉！每每诵读，只觉心开阔，俗虑尽消。”

旁边的楚家主也不甘示弱，连忙附和：“《西升经》所言‘合真，穷微极妙’，亦是微言大义，令人回味无穷啊。尤其是那‘列御风而行’的典故，更是仙家气象，我等凡夫，唯有仰止。”

……

一时间，厅竟似成了家经典的讨论会，诸位家主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引经据典，说着自己平日里为附庸风雅或彰显学识而记的片段与悟，试图用这层虚伪的“法”外衣，来掩盖心的惶惶不安。

李摘月抬眸，角勾起一个清浅却带着凉意的弧度，“既然诸位对法皆有涉猎，悟颇，那不知可曾细究过《德经》中这一句——‘名与孰亲？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

此言一，在场世家族们嘴角皆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这话中意，他们岂会不懂？这是在提醒他们权衡“权利财富”与“自安危”、“家族存续”孰轻孰重，暗示若过度追逐名利，盘剥过甚，终将面临“得之而亡”的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