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仲舒稍有些吃惊，这场宴会上汹涌的暗太多了，但他没想到这话会从东方朔中说来。

其实也并不奇，想来人总是会被境遇所改变的，在安城中浸得久了，东方朔也被改变了啊。

一莫名其妙的欣涌上心，董仲舒站住脚步。

东方朔茫然地看他，“怎么了？”

董仲舒说，“只是没想到临走之前能听到你说这样的话。从前我以为你就像是一只鸟，在安城的游鱼中格格不。如今再看，你也已经是安城中的一尾游鱼了。”

很难形容对他来说东方朔是什么，说是朋友好像并不算，可要说是侄后辈，那就更奇怪了。

他们之间原本没有际，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一些突如其来难以躲避的天命，莫名就变成了可以倾吐心声的人。

起先东方朔来找他说关于神女的话，再后来东方朔来找他说关于安城的话。

这个人好像总有旺盛的好奇心，他喜安城，但又看不透这座城。他在这座城中，但又始终不能汇这座城。

董仲舒无法理解他，就像是一条鱼没办法理解一只傻傻脑的麻雀。

但是麻雀总是来找他讲谬误明显的话，有时候他会纠正他，或许是因为他的愚蠢令人无法忍耐，也或许是因为习惯。

因为他总是现，于是忍不住仰望着，等他再一次的现。

然后他听见东方朔兴致地说，“今天那鱼脍真是不错啊，新鲜捞来的红尾鱼才有那样鲜甜的滋味吧！以天鹅烧制的那酸汤也真是好喝，陛的盛宴，每一菜都不简单啊！对了，你刚才说什么鱼什么鸟？”

董仲舒张了张嘴，说不话。

他攥了拳，隐忍地说，“没什么，你听错了。”

麻雀果然还是那只傻傻脑的麻雀！

东方朔没有留意到他的反常，自顾自地回忆方才那些菜，兴致。

他们继续沿着漫的往前走，漫天都是月光，未央广大得像是没有尽。

东方朔终于说完了他那些菜，后知后觉地问董仲舒，“你说你要走，怎么了，是要回家吗？”

董仲舒顿了顿说，“陛想要将匈人安置在陇西，总要有人去教他们，才能叫他们懂得照陛的心意去行事吧。”

东方朔站住了，他诧异地看着董仲舒，神困惑，好像本没明白董仲舒在说什么。

董仲舒没有多说，只是与他对视，好像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多么石破天惊的话。

去教他们，董仲舒这样清瘦的儒生？他能教他们什么？一只羊去教一群狼什么叫礼义廉耻？

这一瞬间东方朔想起李耳骑青西函谷，又想起孔丘周游列国，他渐渐地瞪圆睛，可是说不一个字。

董仲舒笑了笑，东方朔还没见他这样笑过，又听他说，“有时候我问我自己，那么多年翻了那么多的书，难只是为了站在宣室殿上吗。”

“就像是上天在叩问我的心，而每一次我都哑无言。”

“就像是从前被老师问起经义，每一个老师都夸赞我，他们不知我心里其实对那些话不以为然，那不是我要追求的东西。曾经我是这样想的。”

“但功成名就之后我反而开始在意那些东西了，曾经神女递给我天书，我没办法拒绝。如今陛问我，是否要效仿古圣人的行径，我同样没办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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