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梳梳到尾，比翼双飞, 永结同佩。

照微的发乌黑密，缠在鸦的手衣上，又随着象牙梳缓慢落。铜镜中映芙蓉如面柳如眉, 是人间难见、镜中难留的好颜。

如此好颜，?阁日却不能如寻常女那般，有亲人相送, 有眷侣相迎，有恩不疑的祝福，有懵懂温柔的心动。她只能独前往福宁殿, 等待她的是心死如灰、貌合神?离的宁帝。

祁令瞻心中叹息, 她这一生的, 尚未开始，即已结束了?。

象牙梳从至尾梳了?十遍，短短片刻，却像过?了?许多年?, 适才那般故作轻松的玩笑话再也说不?, 照微静静望向镜中祁令瞻低垂的双。

仰如凤曜珠，阖如月弦?云。这样的一双，如今却透着红，还有许多游丝般抓不住也猜不透的隐约绪。

她启问他：“兄是思念, 还是舍不得我嫁人？”

祁令瞻回答说：“我不在白天为逝者落泪。”

“那便是舍不得我，”她微微笑了?, “从前那些与我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原来都是厉荏。”

这次祁令瞻没有反驳她, 任她得意?了?一会儿，方说：“照微，这是你此生唯一一次嫁人。寻常人家，哪怕是王侯将相，若夫妻不睦也有和离的可能，但你没有。今日之后，你将永远与宁陛?绑在一起，或许他永远不会你、怜你，但你终将与他生同衾死同陵……照微，你摆脱不掉。”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轻颤着溢?，沉沉落在地上。

照微反倒有些不以为意?，“这些事早在答应时我就?清楚，我无须谁我怜我，陛?能一辈惦念着，我就?不算徒劳为李家人卖命。”

祁令瞻说：“这是永平侯府欠你的恩。”

“那兄娶姚家的女儿，又是谁欠谁的恩？”

她抬手正了?正贴在额心的翠钿，睫扇动，忽然笑转对祁令瞻：“你我都是燕俦鸳侣难成双的命，这样也好，谁也不必红谁，大?家一起孤独终老。”

“别?瞎说。”祁令瞻轻声训她，“中不比在家，说话前要三思。”

然而心中生?一丝隐秘的熨帖，觉却是骗不过?去的。祁令瞻往镜中瞥过?去，见自己神?态无恙，方移开视线，将象牙梳搁回妆台上。

“让女官来吧，别?耽搁了?吉时。”

他告辞离开，先行前往福宁殿候礼。

从香蔼蔼的室走凉风中，因相见而得到的片刻抚很?快又被风冷，渐行远离坤明，心中又变得怅然若失。而此时天光尚未亮彻，唯墙一线泛起冷白，照见鸳鸯瓦冷霜华重。

忽而清风起宽袖，他低在袖上拾到一及腰的青丝，想?是刚才为照微梳发时落?的，松手放风中，几番不忍，最终慢慢绕在指间，藏袖里?。

麻木的心绪也随之缓缓缠绕，他?意?识不去细思自己这样的理，将某隐秘而不安的念?，快步往福宁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