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来了。”

祁令瞻上前，从宽袖里取了两块比寻常形制稍小的楠木牌位，一书“大周故襄仪皇后祁氏窈宁之灵位”，一书“大周故西州团练使徐北海之灵位”。观其字迹，皆自祁令瞻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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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立秋之后，他将再不会与照微仅有一墙之隔的距离了。思及此，血犹冷，难免生几分寂寞。

心中默默：惟求风霜剑戟勿加她，吾愿代之。香火暂欠，过后再补。

她说有要事相商，令女官暂退外殿，珠翠铺陈的室只剩他们二人，照微问他：“我请托兄之事，兄办成了吗？”

照微提前三天住坤明，由女官教习仪典礼仪，到了这天清晨，寅时便要起床穿衣整装。

祁令瞻行至院中，见月竹影摇曳过墙，另一侧就是照微的院，此时灯火俱熄，想已熟睡梦。

第21章

他从北门承旨邓文远手中截过金丝绢布时，起初无人在意，以为大局已定，只如从前那般走个过场。

拜完起，要将牌位收起，祁令瞻抬手阻，说：“我也该祭拜。”

然此封诏旨明文却自参知政事祁令瞻之手。

是年为嘉始四年夏六月，据后世野史中载言，诏旨颁布当夜：“忽至夏雨如垂瀑，祛旱驱炎，迎纳凉。此后田增硕苗，生沃草，是天降大丰之兆，以嘉明熹皇后之德矣。”

照微扫净桌上杂，将牌位正供其间，跪地三叩首，指天起誓：“今四方神明在上，鉴我誓言：惠之恩，莫不敢忘，血海仇，经年必报。今以我为皇后，父亲与若在天有灵，请助我事成。”

祁令瞻却觉得此举不妥，为此特意写了封折，论述：“昏礼以天地、宗庙、社稷为主，有鬼神、之意，当服衮服、冠冕，以最礼迎之。”

祁令瞻前来拜见时，女官正要给她梳冠，照微从镜前转过来，两颊钿粲然，笑：“兄到了。”

收起牌位后，祁令瞻仍有一事，对照微说：“寻常人家婚礼，阁时母亲要为女儿梳祈愿，今日母亲来不了，托我代她完成此礼。”

份不同，祁令瞻没有跪，站在两方牌位前作双手持香的姿态，周全三揖。

他仍在默默起草腹稿，夏风拂面而过，阖上，他的脑海中浮现照微着五彩翟纹青织、凤珠翠冠，与服衮冕的帝王同行，昂然接受百官朝拜的模样。

封后大典定在重节后，礼忙着定程，侍省忙着裁制礼服。仁帝时的惯例，天立后可着通天冠与绛纱袍，此为弁之服，地位等同于南郊猎。

光飞逝，莲落尽，玉藕暗成，转瞬到了封后仪典的日。

可如今当众宣读，闻其字字尊扬，落地时无明珠细玉的缠绵，却有日月同辉、龙凤共御之阔然。

“不会，”祁令瞻绕到她后，小心托起她密的青丝，温声：“我来时刚用尾练习过。”

照微闻言一笑，将妆台上的梳递给他，故作轻松：“女官今晨才帮我新沐过，用的是最好的香膏，你可别给我梳成结。”

秉谦卑，期许其能相夫教，躬行女戒，以贤惠、恭顺为德。

包括宣旨的王化吉在，众人皆暗暗心惊。

一梳梳到, 无病无愁，多福多寿。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鸣于岗，声彻九州，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这皆是照微所应有的，他会尽所能争取给她，直到千帆过沉舟，到他再也不到的地方去。

照微跪地直，扬臂承接圣旨，声朗气清，肃然：“臣女祁照微，谨遵圣旨。”

他虽是三甲，过翰林学士，但对礼制仪典的熟悉程度尚比不过礼那些了几十年的硕儒老顽。为了论证立后之礼当与宗庙之礼平齐，祁令瞻亲自翻阅了上百册礼制仪典，上可追溯到三代，近可寻例到前朝，短短一两月之，写了十二封折与礼官员争论正统。

而不仅仅是为了仇恨。

常是夤夜灯，人声俱息，祁令瞻伏案写到前昏聩，手腕脱力，方起走到窗边，听夏虫切切，飞蛾撞盏。

她的丽与气度非小家碧玉可拟，定要国重鼎与之相衬。他如今所争之一切，是为了让她所得到的礼遇，能得上她曾为之屈尊受辱、为之舍弃自由。

祁令瞻最终以一己之力压过礼，争取到了与祭宗庙同等规格的封后仪典，她今日要穿的礼服要与宁帝的衮服冠冕相称，因此章文华，层层绕，十分繁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