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希路也意识到了这一，他的眉微微蹙。

“难，他真的想撬开《有命论》这块地基？”

须知，《有命论》作为理学继承自原始儒学的基础观之一，可以说是北宋五给理学这座大厦，从老宅上挖来的地基，这是本、本源的东西，是万万不能轻易挪动的，连一丝一毫都不能。

而孔希路正是因为知这个东西，几乎是成为了万世不变的定理，所以才从见到姜星火的那一剎那，就以此为主线，展开了两人之间的锋。

可如果这是错的呢？

一个荒诞的念从孔希路的脑海中闪现来。

“不可能！”

孔希路在心底摇了摇，默念。

在他看来，自己在读二程的著作的时候，每一句话每一段文献，都是千锤百链来的宝贵财富，更别说，在《有命论》相关容中的各批注。

事实上，二程之所以要这么来解孔的“知命”，是因为二程忧心如果不这么解，那么正常语序的解法，会让人以为“知命”是一个独立的过程。

同样用公式来描述，那就是：

《有命论》正常解题法：

（穷理 工夫） （尽 工夫）≠知天命=有命 工夫

不需要穷理，不需要尽，直接找“知天命”的工夫，练好了就能“以至于命”这样的提法，二程认为这会让人误以为知天命是独立的工夫，但实际上，在理学的思维框架里，知天命这件事实在是太宏大，宏大到无着力，无从脚就仿佛，我说我现在要左脚踩右脚上天一样。

但理学是什么？

理学是一门在数百年间经由无数华夏最级的学者，以“北宋五”为代表，穷其一生之力，在原始儒学构架上，收了《易经》等思想，通过合式的断章取义，不断自我解释、叠代，最终构筑的完整的理论大厦。

这座理论大厦，恢宏，除了确实最端有几块砖还没填上以外，从整来看，是无懈可击，是绝对可以自圆其说的。

所以，理学绝不提倡从一楼直升十八楼，不主张顿悟，而是通过诸如《有命论》《志气说》《理气论》《本论》《心论》《工夫论》等分支学说，来不断构筑一个有不同台阶的上升系统。

当理解了理学的结构本质，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二程不主张能直接通过某类似于“悟”的方式，来达到峰的“知天命”。

同样也就理解了，为什么在孔希路看来，二程的《有命论》绝对是没有错误的。

不是孔希路笨到读句都猜不来，是不是还有另一解法，而是另一解法，在理学范围，是不被允许的。

这些东西，早已烙印了孔希路的灵魂。

但姜星火既然敢拿这个例来驳斥自己，就足以证明他确实是知晓理学的基，那么，他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从自己的理论中找反对的理由。

可如果他真的是找到反对的理由，并将之呈现在世人面前，岂不是

一瞬间，忽然想到了什么，孔希路觉得脖颈后有些发凉。

“《有命论》乃是理学基之所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质疑的，你若是不懂，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孔希路压住心底的一丝慌，冷静地回应：“更别谈，你还拿伊川先生的例来讲，伊川已经说的清楚，何须你来再置喙什么？”

“莫急，且听我慢慢来。”

完人心底痛快了之后，姜星火也有了跟他慢慢辩经的兴趣。

跟一刀把人脑袋剁来不同，击溃敌人脑里的信仰，才是他更兴趣的事。

姜星火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在理则须穷，则须尽，命则不可言穷与尽，只是至于合也。横渠昔尝警命是源，穷理与尽如穿渠引源，然则渠是两，后来此议必改来这也是伊川所言吧？”

孔希路心一沉，果然如此！

对方是真的了大工夫，有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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